思慮片刻,韓軒繼續下意識地追問。
語氣中,不經意間帶着一絲急切:“那……周清漪呢?她……”
周清漪現在是秦風過了門的老婆,她在紅葉會地位也很特殊。
文言,秦風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加深了,目光投向洞外幽深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那個飒爽的身影。
他饒有興緻地反問韓軒:“你覺得,以她的性子,她會如何選?”
不等韓軒回答,秦風便自信地緩緩道,聲音不高卻異常笃定:“我相信清漪。”
“她雖重情重義,敬重宋大人,但更明事理,知對錯,曉大勢。”
“她清楚誰才能真正帶領大家在這亂世活下去,走下去。她會做出……最正确的選擇。”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主洞。
秦風他不再多言,徑直越過韓軒。
走向大廳中央那象征權力核心的主位,沉穩地坐下,姿态不見絲毫動搖。
韓軒怔在原地,看着秦風挺拔而孤傲的背影,心中巨浪翻騰。
他不由得扪心自問:若方才那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自己……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遵循多年遵循的官商之道、恩義禮法,站在有知遇之恩的舊主宋登閣一邊?
還是……選擇堅定站在秦風這邊,跟宋登閣劃清界限?
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答不上來。
一方面是舊日的恩情,一方面是未來的希望,這道題,太難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秦風清清了嗓子,那洪亮的聲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各位,宋大人的事情,暫且放一放,讓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我們,也該議一議,咱們自己的事情了。”
他環衆人視去,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爍着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
“周泰那家夥,現在火急火燎地強行征兵,肯定要不了多久,便會帶着他的殘兵敗将,離開青山縣,滾去甯遠縣送死。”
“等他走了,我們紅葉會,該何去何從?大家,有什麽想法嗎?”
問題,就像一塊巨石融入了這個平靜的湖面,瞬間點燃了整個山洞的氣氛!
是啊!劉一刀死活不知,周泰也走了!
整個青山縣,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外圍的真空權力地帶!
這,是他們紅葉會千載難逢的機遇!
“幹他娘的!”袁崇敬第一個拍案而起,他那張絡腮胡子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
“還等什麽?當然是立刻殺回縣城!把縣衙給占了!讓宋大人官複職!”
“到時候,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義軍’!看他娘的誰還敢說我們是土匪!”
“不妥。”張凱搖着折扇,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他心思更細,“宋大人畢竟是朝廷命官,我們如果占了縣城,豈不是将他架在火烤上?”
“讓他如何自處?依我看,不如趁此機會,找一處更易守難攻的地方,比如那黑虎幫的老巢,招兵買馬,廣積糧草,繼續做我們劫富濟貧的老本行!”
“将‘紅葉會’的俠義之名,傳遍整個臨州!”
“張二哥此言差矣!如今這世道,都快亂成一鍋粥了!還做劫富濟貧的買賣?那都是小打小鬧!”裴元虎“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他那威武雄壯的身軀,充滿了壓迫感,眼中更是燃燒着熊熊的野心之火:“依我看,我們就該效仿那雍州的吳道甫!”
“幹脆!直接造反!”
“現在朝廷的主力,都在邊境和雍州打仗,内部空虛到了極點!”
“我們就趁虛而入,從這青山縣開始,一步一步地,打下自己的江山!”
“說不定……說不定我們也能嘗遍,那逐鹿天下,問鼎九五的滋味!”
裴元虎這番話,就像在火藥桶裏扔進了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對!反了!他娘的!”
“輪皇帝流做,明年到我家!憑什麽我們一輩子當土匪?”
“大當家,您下令吧!您指哪兒,我們就打哪兒!我們都聽您的!”
……
看着眼前這群義憤填膺、議論紛紛、一個個都恨不得立刻就去搶龍椅的“草莽英雄”們。
秦風隻是笑着,緩緩搖了搖頭。
衆人聞言,皆是滿臉困惑與不解。
打回縣城、落草逍遙、扯旗造反……
幾乎所有可能的路都被提了出來,卻都被秦風一一否定?
那麽,秦風究竟想怎麽樣?
裴元虎性子最急,忍不住嚷道:“大當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咱們到底該怎麽辦?”
“總不能在這山洞裏躲一輩子,或者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吧!”
“是啊,風哥,你到底怎麽想的?給個準話!”
“大當家,你就别賣關子了!弟兄們都聽你的!”
衆人紛紛催促,所有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秦風身上,等待他給出一個能帶領大家走出迷霧的答案。
見狀,秦風這才雙手向下壓。
待主人都安靜下來,将困惑不解的眼神投向他時,他才一一反駁道:
“奪取縣城,幫助宋大人平反,這是忠義之舉,但是,眼下朝廷還會有心情去處置這些事情嗎?如此腐朽不堪地朝廷,咱們替宋大人平反地意義在哪裏?”
“至于說繼續劫富濟貧,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亂世将起,小打小鬧的‘俠義’,不過是杯水車薪。”
“解決自身溫飽都是問題,更别說去救别人,最終隻能被時代的洪流,即将碾得粉身碎骨。”
“至于造反……”秦風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我們現在,有那個資本嗎?名不正,言不順,無根無基,沒有百姓的支持,不過是下一個吳道甫,成爲别人功勞簿上的記賬罷了。我們,不能做那樣的事。”
“都不可取。”
衆人聞言,皆是滿臉疑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他們,到底怎麽辦?
秦風收斂了臉部的,緩慢地從主位上站起身。
他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堅定!
“開赴北境,抗擊胡虜!保家衛國!”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仿佛時間驟然凝固,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每一個人,無論是激進的、保守的、憤怒的、還是迷茫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難以置信的愕然與徹底的困惑。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
北上?抗胡?
去打那場跟他們毫不相幹,且極其兇險的戰争?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瞠目結舌地望着秦風,幾乎無法理解這跳躍性的思維。
剛剛還在讨論如何自保甚至造反,轉眼就要去爲國戍邊?
這轉折太大,太突兀。
以至于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和宕機狀态。
就算去,這麽點人怎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