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側翼,伴随着秦風石破天驚的怒吼猛然炸響。
“轟隆隆……轟隆隆……”
緊接着,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的馬蹄聲,正如幾日前兀術大軍向甯遠發動沖鋒一樣,沉重狂暴!
城牆上,正志得意滿的李奇微和馬達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城牆下,正浴血奮戰的李無忌和他麾下的将士們。
也下意識地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隻見遠方的黑暗之中,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種無可匹敵摧枯拉朽的姿态,沖散了夜幕,朝着他們這邊席卷而來!
那是……騎兵!
一支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重甲騎兵!
秦風一馬當先,身穿黑色勁裝,手持雪亮長刀!
在他身後,數千名黑甲騎士人馬合一,組成了一個鋒銳無匹的錐形沖鋒陣!
那股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氣勢,讓正在對李無忌圍剿的胡人軍隊感到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是……是秦風?”
李無忌看着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雙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眸裏,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難以置信的喜悅!
他……他怎麽會來?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等他多想,身邊的袍澤已經欣喜若狂。
“援軍,是秦将軍的援軍到了!”
“弟兄們!我們有救了!”
“沖啊,跟援軍一起,殺了這群狗日的胡虜!”
……
絕望的深淵之中,突然照進了一縷光!
那些本已抱着必死之心的大乾将士,在看到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黑甲騎兵時。
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他們的鬥志,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而那些正在圍攻他們的胡人散兵,在看到那支氣勢驚人的黑風鐵騎時。
徹底地,傻眼了。
他們本就是一群被打散了的烏合之衆,靠着人多,欺負一下李無忌這支疲憊之師還行。
可現在,面對這樣一支氣勢如虹的精銳重甲騎兵側翼猛沖……
那不是打仗,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跑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胡人的陣型,瞬間大亂!
然而,已經晚了。
秦風率領的黑風鐵騎,像是無堅不摧的利刃,狠狠地切入了胡人之中!
“噗嗤!噗嗤!”
擋在他們沖鋒道路上的一切,無論是人,還是馬。
都在那恐怖的沖擊力之下,被輕而易舉地撞飛、撕碎、碾壓……
黑風軍原本屬于壤原縣的将士們,胸中同樣憋着一股火!
他們回想起長期以來,胡人總是南下犯境,搶奪他們的土地,掠奪他們的糧食,奸淫他們的女人或女兒……
這股火,此刻,盡數化作了手中那毫不留情的屠刀!
僅僅隻是一個照面,胡人的包圍圈,便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個戰局,瞬間逆轉!
瀕臨崩潰的李無忌及其殘部,在看到援軍抵達後,士氣大振。
立刻與黑風軍裏應外合,對那些驚恐駭然的胡人散兵展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反攻!
城牆之上,李奇微和馬達開被這支突如其來的援兵給看麻了。
一出場就摧枯拉朽般逆轉戰局,大乾什麽時候有這麽勇猛的騎兵了?
“怎麽……怎麽會這樣……”
李奇微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家夥是誰?跟李無忌是什麽關系?難不成他們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秦風在沖散了胡人的主力陣型後,并沒有追殺那些潰兵。
他猛地一勒缰繩調轉馬頭,獨自一人緩緩地走到了甯遠城的護城河前。
擡頭,那雙燃燒着熊熊怒火的眸子,如同兩把鋒利的刀,穿透了數百步的距離。
死死地鎖定在了李奇微的身上!
随即,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
刀尖,遙指城頭!
見此情形,李奇微以爲秦風要攻城,驚呼連連:“快,備戰,迎敵,快!”
秦風那隻騎兵,少說也有上萬。
真要是聯合李無忌攻城,他拿什麽抵擋?
然而,就在城頭上慌亂如麻準備迎接一場死戰的時候。
“城頭上的李奇微,你給老子聽好了!”
秦風朗聲開口,聲音直達雲霄。
“你身爲大乾主帥,食君之祿,卻不思報國,面對強敵,龜縮不前,此爲不忠!”
“嫉賢妒能,構陷忠良,爲一己之私,竟借胡虜之刀,殘害血戰忠心報國之士,此爲不義!”
“坐視袍澤被圍,見死不救,眼睜睜看着我大乾百姓的英雄血灑疆場,此爲不仁!”
“似你這等不忠不義不仁的無膽鼠輩,與城外那些茹毛飲血的胡虜,又有何異?”
當然,這隻是秦風故意說給李無忌聽的。
如果不是想收降對方,他此刻正在壤原縣帶着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
怎麽可能冒着風雪,來到這裏訓斥李奇微?
然而,城樓上的士兵在聽到秦風的話以後,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就連握着弓箭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此刻都露出了慚愧之色!
就在剛才,看到兄弟在城下被圍殺,他們怒火中燒,想要出手。
可,他們隻是最底層的兵卒,别無選擇。
如今被秦風這麽一說,心裏面的愧疚瞬間泛濫,無地自容。
被指名道姓的李奇微更是吓得面無人色,兩腿發軟!
不過他并不是因爲自己的被逼與陰險被揭露于人前而恐懼。
他害怕的,是秦風說完後一聲令下。
那隻比兀術騎兵還要精銳的不對,如同洪水般沖擊自己的城牆。
他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狼狽地躲到了馬達開的身後。
不說擡頭看秦風,就連半句反駁之言也不敢出口!
将士們看着他這幅貪生怕死的模樣,又想起他平日裏作威作福的樣子,紛紛嗤之以鼻。
這一刻,他在甯遠軍中那本就不多的威信,徹底地土崩瓦解!
城牆之下,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那些本就是烏合之衆的胡人散兵,面對黑風鐵騎與甯遠軍的前後夾擊之後。
早已是兵敗如山倒,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然而,李無忌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拄着那柄早已卷了刃的長劍,支撐着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緩緩地環顧着這片血流成河的戰場。
他的視線掃過身邊傷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弟兄;掃過那些永遠地倒在這片冰冷土地上的袍澤……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甯遠城上。
那裏,是他們用血肉守護了近一個月的家園。
那裏,有他們的妻兒老小,有他們的父老鄉親。
可就在剛才,就在他們最需要支援,最需要一個依靠的時候。
那座城,卻向他們關上了所有的大門。
城樓上的李奇微,他們名義上的主帥。
更是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敵人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