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青山縣衙内。
劉一刀聽着張奎派回來的信使彙報,滿意地呷了一口酒。
“圍住了?好,幹得漂亮!”
他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陰鸷:“派去臨淵侯那裏的人,有消息了嗎?”
旁邊的心腹連忙躬身:“大哥,信使已經去了三天,選的是最好的馬。”
“隻是……臨淵侯遠在州府,就算立刻發兵,趕到咱們這兒也得幾天。”
“幾天……”劉一刀踱到窗邊,望着北方秦風趕來來的方向,“幾天就幾天!”
“讓張奎不要隻圍不打,想辦法在秦風趕到前,把清水村啃下來!”
“就算啃不動,也不能讓秦風那五個娘們好受!”
……
由甯遠通往青山的管道上,裴元虎與李無忌正率領着着黑風軍先鋒快速趕路。
這時,一名斥候飛馬而來,一臉急切:“裴将軍!”
“前方發現一個可疑之人,聲稱是秦帥的鄉親,有要事要求見秦帥。”
“哦?”裴元虎不敢怠慢,當即下令,“快帶過來。”
沒一會兒,趙魁便在兩名黑風軍的陪同下,來到裴遠虎面前。
不等裴元虎開口,趙魁便率先說道:“裴老大,劉一刀派出一千名官兵,将清水村圍得水洩不通,五位主母形勢危急。”
聞言,裴元虎眉頭輕皺,一旁的李無忌策馬上前:“裴将軍,當務之急,我們應當急行軍到青山縣,吸引劉一刀的注意力。”
裴元虎聽罷,當即下令:“傳令,不走大路了!”
“給老子鑽山溝逛山林,抄小路直撲青山縣!”
同時吩咐傳令兵快馬加鞭,給身後的秦風報信。
……
清水村内,秦家大院客廳。
主位上,蘇若雪正襟危坐。
身爲秦風正妻,眼下她就是在場所有人的主母。
她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唇線,還是洩露了此刻形勢的嚴峻。
“宋公。”她聲音清泠,卻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劉一刀此舉,絕不僅僅是爲了困死我們,您有什麽想法?”
宋登閣穿着一身青色儒袍,聞言起頭,緩緩開口:“蘇夫人所慮極是。”
“劉一刀此人,暴戾有餘,然并非全無腦子。”
“他圍而不全力強攻,一是忌憚劉将軍勇武,害怕重蹈覆轍,強攻損失太大;”
“二來,恐怕是想用我們做餌,引誘秦風。”
“總之不管打與不打,我們都是他的甕中之鼈,他肯定不會讓我們好受。”
角落裏,抱着斷槍的劉載山冷哼一聲。
“有我在,誰也别想踏進村子一步。”
“劉叔的勇武,我們自然信得過。”蘇若雪溫聲道,目光轉向宋登閣,“但久守必失,宋公,可有良策破局?”
宋登閣怎麽說也是一州府台,在臨州府威望甚高。
面對蘇若雪的詢問,宋登閣沉思片刻,繼續說道:
“劉一刀的依仗,無非是兵多,以及……可能存在的援軍。”
“援軍?”坐在蘇若雪下首的柳婉清微微蹙眉,柔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憂色,“劉一刀還能向誰求援?”
“臨淵侯,楊義。”宋登閣吐出這個名字,祠堂内的空氣似乎又凝滞了幾分。
“此人占據州府,兵強馬壯,素有吞并整個臨州之心。”
“劉一刀若以獻城相誘,楊義很難不動心。”
一直安靜坐在稍遠位置的雲裳,原本低垂着眼睑,用一塊細麻布輕輕擦拭着自己的指甲。
聞言,她擡起眼。
那雙狐狸眼裏,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所以,劉一刀在等。”雲裳的聲音帶着點慵懶,卻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讓人忍不住想聽下去。
“他在等楊義的回應,或者……已經在路上了的援軍。他覺得自己耗得起,而我們耗不起。”
“雲裳說得不錯。”宋登閣看向她,眼中浮現出一抹欣賞之色,“因此,我們的策略,核心在于一個字——‘快’!”
“我們要在劉一刀預料的時間之前,打破這個僵局!具體可分三步:固守疲敵、伺機惑敵、内外聯動!”
“固守,非是死守。要示弱,要讓張奎覺得我們糧草将盡,人心惶惶,讓他躁動不安攻打我們,那樣我們就可以利用村裏的複雜地形讓他味此前被秦風虐殺的恐懼!”
“惑敵,便是要制造混亂,讓他疑神疑鬼,給了他可乘之機。”
說到這裏,他特意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雲裳。
雲裳唇角彎起一個極好看的弧度,放下手中的麻布,從袖中慢悠悠地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環形玉佩,放在桌上。
“宋公此計,深合我心。”
“這枚玉佩,可仿作某位心急如焚的夫人,暗中向張奎投誠的信物,約定時機,裏應外合……當然,是假的。”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大家都已經相知相熟。
現場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雲裳看似柔弱,最擅長的就是攻于心計。
周清漪一直抱着手臂靠在牆邊,聞言眉頭不免皺了以下:“此計太過兇險,萬一被識破,或者張奎将計就計……”
“正因其險,張奎才會信。”雲裳截斷她的話,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在他眼裏,我們不過是群走投無路的婦人,爲了活命,做出什麽瘋狂舉動都不奇怪。更何況……”
“我們還可以通過這個叛徒,給張奎送去一些好消息,比如,風哥因忌憚臨淵侯,行軍遲緩,甚至可以說黑風軍内部出現了分歧。”
這話一出,連宋登閣都撫須微微點頭:“妙!如此一來,不僅能麻痹張奎,還能爲秦風主力的行動創造迷霧。”
“我去送這個信物!”一個清脆又帶着點野性的聲音響起。
隻見膚色微黑,一身利落短打的阿蠻站了起來,“保證讓張奎那憨貨信得死死的!”
柳婉清擔憂地看着阿蠻:“阿蠻,這太危險了……”
“婉清姐放心!”阿蠻一拍胸脯,露出兩排小白牙,“論打架我可能不如周姐姐和劉叔。”
“但論溜門撬鎖、夜行潛蹤,他們可比不上我!”
“再說了,光是送信多沒意思,我順道再去他們糧草堆附近轉轉,給他們加點料!”
看着她那混不吝的勁兒,原本凝重的氣氛竟松動了幾分。
蘇若雪看向宋登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她深吸一口氣:“好!就依宋公和雲裳妹妹之計。”
“劉叔,村防的事務,就拜托您了。”
“周妹妹,村内秩序和應急,還需你多費心。”
“柳妹妹,安撫村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要靠你了。”
将任務分派下去之後,她的目光落在阿蠻和雲裳身上:“阿蠻,一切小心,事不可爲,以自身安全爲重。”
“雲裳妹妹,這反間之計,細節還需你與宋公仔細推敲,務必天衣無縫。”
“姐姐放心。”雲裳輕輕颔首,重新拿起那塊細麻布,姿态優雅。
宋登閣見狀,立刻鋪開一張粗紙,開始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