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縣,縣衙。
大堂之内,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碎片與傾倒的酒水混雜在地,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恐慌氣息。
劉一刀癱坐在主位上,面無人色。
就在剛才,一個渾身是血的潰兵,從清水村的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帶給了他一個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消息。
張奎死了!一千精銳,全軍覆沒!
秦風,那個他以爲還在數百裏之外的煞星,如同鬼魅一般,神兵天降,出現在了清水村!
“秦風……秦風……”劉一刀嘴唇哆嗦着,反複念叨着這個名字。
上次被長槍貫穿身體的劇痛,以及被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恥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沒。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知道秦風回來,但萬萬沒想到秦風這麽快就來了!
“來人!來人啊!”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幾名親信連忙沖了進來,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是心驚膽戰。
“快!快傳我命令!”劉一刀語無倫次地咆哮着:“關閉四門!立刻!馬上!用巨石滾木給我堵死!”
“從現在起,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違令者,斬!”
“還有!”劉一刀赤紅着雙眼,“把城裏所有能動的男人都給老子抓起來,強征民夫!”
“讓他們上城牆,給老子加固城防,堆滾木,運礌石!誰敢不從,就地格殺!”
幾名親衛看着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都感到一陣無語。
不就是個隻帶了百餘人的秦風嗎?有什麽好怕的?
但是沒人敢開口勸說,顯然,現在不是觸劉一刀眉頭的時候。
“轟隆——!”
伴随着劉一刀的命令,青山縣那四扇沉重的城門緩緩關閉,發出了沉悶而絕望的響聲。
緊接着,城内變得雞飛狗跳。
一隊隊如狼似虎的士兵踹開民宅的大門,将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男人從妻兒身邊強行拖走,哭喊聲和咒罵聲響徹了整座縣城。
但這還不夠,劉一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瘋狂而殘忍的神色。
“把那些老弱婦孺,也給老子趕上城牆!對!就站在城垛後面!我倒要看看,他秦風自诩愛民如子,敢不敢對着這些百姓放箭!”
此令一出,連他的親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守城了,這是喪心病狂地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做賭注!
無數哭天搶地的婦人、白發蒼蒼的老者,被士兵們用刀背驅趕着,如同牲畜一般,推搡上了冰冷的城頭,成了一道活生生的人肉盾牌。
做完這一切,劉一刀才稍微喘了口氣,但心中的恐懼卻絲毫未減。
光靠這些,擋不住秦風。
他唯一的希望,隻剩下臨淵侯楊義。
“你!”他指着一個機靈的死士,“再給老子帶一隊人,從西門缒城下去!”
“告訴臨淵侯,秦風主力已至城下,我快撐不住了,讓他無論如何,都要速速發兵!快!”
一連串瘋狂的命令下達,整個青山縣徹底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然而,劉一刀的暴行,也徹底點燃了城内積壓已久的怒火。
暗流,在絕望的陰影下,開始洶湧。
城中某處隐秘的宅院内,幾位平日裏頗有聲望的士族鄉紳,正秘密地聚集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劉一刀已經瘋了,再讓他折騰下去,我們都得給他陪葬!”
“沒錯!秦帥的使者不是早就聯絡過我們嗎?他推行的新政,我在甯遠的朋友來信說,那是真正的仁政啊!”
“時機到了!立刻派人出城,與黑風軍取得聯系!我等願爲内應,隻求秦帥能早日攻破城池,解救我等!”
……
而在青山縣南側的清水村,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臨時的帥帳。
村中的火焰早已撲滅,戰死的村民和黑風軍士卒已被妥善收殓。
傷員們在幾位夫人的照料下,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整個村子雖然還殘留着戰争的創傷,卻在秦風的坐鎮下,迅速恢複了秩序,并且彌漫着一股同仇敵忾的肅殺之氣。
帥帳内,一盞油燈如豆,将衆人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上。
秦風面沉如水,靜靜地聽着斥候和龐德林的彙報。
“啓禀元帥。”一名斥候抱拳道,“根據最新情報,我軍主力,由裴元虎、李無忌二位将軍率領,已抵達青山縣城北十五裏外,與城内守軍形成對峙。”
“而我們這支奇兵,身處城南清水村,與主力遙相呼應,已對青山縣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秦風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宋登閣。
宋登閣手中拿着一份剛剛由城内内應冒死送出的情報,神色凝重地說道:“臨淵侯楊義的先鋒大将陳牧,已率五千鐵甲精騎出發。按腳程算,最多三日,便可抵達青山縣!”
三日!
這個時間,如同一柄利劍,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一旦楊義的援軍抵達,他們将腹背受敵,攻城将變得難上加難!
帳内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他娘的!”一旁的宋紅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時間太緊了!強攻肯定來不及,還會損失慘重!”
“強攻,乃是下策。”宋登閣輕歎,“劉一刀如今已是驚弓之鳥,困獸猶鬥。”
“他将百姓驅上城牆,就是算準了我們投鼠忌器。但,也正因如此,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渴望援軍的到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沙盤,緩緩說道:“我有一計,或可破局。”
“宋府君請講!”秦風精神一振。
“兵分兩路,虛張聲勢,誘敵出城,一戰定乾坤!”宋登閣的聲音铿锵有力。
“劉一刀最大的依仗是城牆,最大的弱點,便是野戰能力不足。”
“他現在龜縮城内,我們就要想辦法,把他這條毒蛇給引出洞來!”
秦風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精光,他立刻明白了宋登閣的意圖。
“府君之計,與我不謀而合!”秦風沉聲道,“不過,我們可以玩得更大一點!”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衆人,下達了命令:
“傳我将令!”
“由我,親率清水村這百餘精騎,以及村中自願參戰的青壯,明日一早,佯攻青山縣南門!”
“什麽?”宋紅葉和阿蠻同時驚呼出聲。
“不可!”宋登閣也急忙勸阻,“您是全軍主帥,豈能親身犯險?何況我們兵力太少,佯攻也……”
“正因爲兵少,劉一刀才會輕敵!”秦風打斷了他的話,“我要讓他看到,我秦風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不顧一切地想要複仇!”
“我要讓他覺得,南門這邊,就是他一舉擒殺我、扭轉戰局的最好機會!”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城西的一片密林之上。
“同時,密令裴元虎、李無忌,讓他們立刻放棄北面大營,虛設旗幟,迷惑守軍。”
“主力則連夜秘密運動,埋伏于城西這片密林之中!”
“一旦劉一刀被我引出南門,陷入野戰。西門埋伏的主力,便如猛虎下山,直撲其側翼!城内的内應,則趁機在東門制造混亂,打開城門!”
“三面夾擊,一戰,便讓這青山縣,換一番天地!”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大膽而又精妙!
将佯攻、伏擊、内應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将劉一刀那顆惶恐而又貪婪的心,算計得淋漓盡緻!
帳内衆人聽得是熱血沸騰,又心驚肉跳。
“風哥,我也去!”阿蠻第一個跳了起來,雙刀已經握在手中。
“還有我!”宋紅葉也一步不讓。
秦風看着她們,最終點了點頭:“好!明日,便讓我們一起,爲清水村死去的鄉親們,讨還一個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