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我這裏,你可以常來。”
這話的分量有點重,周培民的記憶中,爺爺從來沒有主動邀請過客人上門。
這意味着,周家的大門,正式對他敞開了。
劉清明立刻順杆爬。
“那您可千萬别嫌我煩。”
周老爺子又笑了,指了指他,“你要是敢惹我生氣,我照樣拿拐杖打。”
劉清明咧嘴一笑。
“您别手下留情就行。”
“嘿!還有讨打的!”周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
劉清明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周爺爺,說實話,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爺爺,心裏一直有個遺憾。今天看到您,覺得特别親切。”
這話一出,客廳裏的氣氛微微一變。
周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看着劉清明,問:“你爺爺……去世得早?”
劉清明點點頭,聲音低了一些。
“嗯,50年。”
“50年……”周老爺子喃喃自語,又問,“當過兵?”
“對。”劉清明的回答很幹脆,“犧牲在朝鮮戰場。”
轟!
這兩個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周老爺子的身子猛地一肅,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那是一種從血與火中淬煉出的鐵血之氣。
他盯着劉清明,一字一頓地開口。
“來,坐下,跟我好好說說。”
周培民和謝語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們都了解劉清明,知道他有一種獨特的本事,能輕易地打動人心,赢得别人的喜愛和看重。
而且,這種打動,來得那麽自然,不露半點痕迹。
換做一般人,用這種方式來套近乎,周老爺子隻怕早就起了疑心,認爲對方别有用心。
但劉清明沒有。
他臉上那種坦誠和發自内心的孺慕之情,隻會讓人相信他的真誠。
而這個恰到好處的話題,無疑瞬間擊中了老爺子内心最柔軟,也最驕傲的地方。
爺孫兩人,一個問,一個答。
談話間,時空仿佛倒流,一下子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場艱苦卓絕的立國之戰。
從長津湖的冰雪,到上甘嶺的炮火。
那些塵封的名字,那些壯烈的犧牲。
周老爺子的情緒明顯被調動了起來,時而扼腕歎息,時而拍案而起。
等到劉清明從周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周老爺子對他的稱呼,已經從“小劉”,親切地變成了“小清明”。
這個轉變的速度,讓剛巧回家的周繼先都吃了一驚。
他看着劉清明被弟弟周培民客氣地送出門,忍不住問兒子。
“培民,今天這是……發生了什麽?”
周培民搖搖頭,也是一臉的費解。
“我也不知道,這得問爺爺。”
周繼先走進屋,看到老爺子正獨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外。
“爸。”
周老爺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
“繼先,你們之前搞的那個‘尋找英雄’的計劃,我看可以加快速度了。”
“再拖幾年,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說完,老爺子扔下這一句,便背着手,轉身上了二樓。
隻留給周繼先一個孤單而堅實的背影。
……
蘇玉成一直待到初七公假結束才離開。
臨走前,他拉着劉清明的手,再三叮囑,一定要照顧好小璇。
這位商場上運籌帷幄的枭雄,在女兒面前,永遠隻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劉紅兵和王秀蓮待的時間要長一些。
老兩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守着兒媳婦,變着法地做好吃的。
一直到出了正月十五,還是劉清明和蘇清璇再三堅持,才把兩人送上了回程的飛機。
機票是蘇清璇早就訂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