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雁回扔下一句命令,頭也不回走出去,院子裏的人面面相觑。
他們還是頭一次見,世子和夫人鬧的這麽僵。
杜宛甯抱着被留下的陸念安,坐在榻上,心中又冷又怒。
今天的事,又讓她刷新了對陸雁回的印象。
常言道至親至疏夫妻,原來和她相伴這麽多年的丈夫,也能無情到這個地步,杜宛甯心中忍不住瘋狂滋長出恨意。
巧兒小心翼翼靠近她:“夫人……您,您還好嗎?”
杜宛甯死死抱住懷中的女兒,幾乎整個頭都低進了襁褓之中,巧兒還從未見過杜宛甯這副模樣。
可很快,杜宛甯又擡起頭,臉上神色正常自然,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
“我沒事,事到如今,難過或者憤怒對我來說,都沒什麽用處。”她故作輕松道:“眼下,我們得找個出去的辦法,然後再想辦法和離。”
她畢竟還有繡月樓在,方蓉做掌櫃的經驗還不夠,若是杜宛甯一直被困在府中,隻怕繡月樓會大亂!
那是她的心血,杜宛甯不能眼睜睜看着它剛開業就結束。
“先讓丫鬟婆子們把收拾的東西放回去。”
杜宛甯吩咐以後,又把陸念安哄好,此時距離陸雁回下令,已經過去了大概一個時辰,她的院子裏總算重歸于平靜。
想了想,杜宛甯還是決定去府門口看看,守衛是不是真的執行了那條命令。
過了片刻,她又回來了,臉色頗爲僵硬。
方才守衛不但不讓她出去,态度還十分不好。
不僅是她,就連她手下的下人,也一個都不準放出去,未免也太過分了。
看來,想讓自己的人稍信去繡月樓,也不可行。
好在,她之前就囑咐過方蓉,世子府這邊好幾雙眼睛盯着她,她必須得小心行事,繡月樓有事一定不能傳信給世子府。
否則的話,這次繡月樓再傳信過來,恐怕會被守衛截住,事情就要暴露了。
巧兒氣壞了:“府裏這幫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往日對夫人畢恭畢敬,現在見少爺生氣,馬上态度就變了!”
“少爺跟夫人生氣,也隻是一時的罷了,往後夫人還是世子府的主母,到時候,下人們就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多荒唐了!”
此時的杜宛甯,聽見“世子府主母”五個字,便頭疼起來。
她疲憊歎氣:“别說了,我不需要他們繼續對我恭敬,我現在隻是不想見到世子府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下人。”
二人看着杜宛甯,滿心滿眼都是憐惜。
一整個晚上,杜宛甯想了幾個出去的辦法。
第一個是收買守衛,讓他偷偷放自己出去,但是陸雁回的懲罰實在是太嚴重了,就算杜宛甯開的價格很豐厚誘人,可守衛們早已經吓破了膽子,哪裏敢答應她。
第二個就是退而求其次,讓自己的丫鬟出去,杜宛甯想着,到時候自己再扮成巧兒離開就好了。
然而,第二種也行不通,陸雁回後面特意強調了,杜宛甯的丫鬟出去也不行。
他生怕杜宛甯叫丫鬟出去,萬一給别人傳信求救怎麽辦?像什麽霍隐骁、雲夢郡主之類的人物……隻要叫一個人知道了此事,世子府的名聲,可就沒辦法要了。
除此之外,杜宛甯又想了幾個辦法出來,可是都沒有實行成功。
過了幾天以後,她終于徹底沒招了,想不出來什麽辦法逃出去,隻能先在院子裏呆着。
陸雁回倒是沒禁止她在世子府走動,可杜宛甯在世子府,沒有想去的地方,卻有不少不想見的人。
每天,她便隻在院子裏守着女兒,陸念安似乎察覺到了她這幾日心情不好,每天都不哭不鬧的,隻睜着一雙黑葡萄般水靈靈的大眼睛,望着她的時候無辜又可愛。
有時候,她甚至還望着杜宛甯笑,拿胖乎乎的小手指去摸母親的臉。
“噗……我們念安,真懂事,你也知道娘親不開心了,是嗎?”杜宛甯被她逗的笑了起來,輕聲問道,心裏有一陣暖流淌過。
果然,兒子和女兒就是不一樣的,隻有女兒才能真正理解母親,和母親站在統一戰線上,哪怕念安還隻有幾個月大。
每天隻有面對陸念安的時候,杜宛甯的笑容,才是真心實意的。
除此之外,她能做的也隻有完成繡月樓接的梅繡單子,在這幾天裏趕趕進度,能出去以後,好第一時間送到客人的手上。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很快過去了一周左右,杜宛甯終于走出院子,打算去花園裏散散步。
總悶着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别人想看她過得不好、形容憔悴,她偏不這樣,她就要在任何環境下都保持自己内心強大。
然而聽到有兩個小丫頭聊天的時候,杜宛甯心中還是掀起了一陣波瀾。
“你聽說了那個新開沒多久的繡月樓嗎,這才幾天啊,竟然沒法再接單子了!”
“聽說了啊,難得的良心鋪子了,連我們家這個水平,都敢進去買東西呢。不過好好的,怎麽會這樣啊,好不容易有個這麽好的鋪子,我可不想它倒閉了!”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隔壁張府的一個嬷嬷說,繡月樓好像是出了點問題,本來一直是樓主主持大局的,可樓主最近不見蹤影,方掌櫃又是個新人,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局面,這才這樣了。”
“不會吧,好好的人,怎麽就失蹤了……”
“現在這京城,誰知道,咱們府裏是亂的很,可外邊也不平靜。”
兩個丫鬟一邊聊天,一邊漸漸走遠了,隻留下一花叢之隔的杜宛甯,站在原地捏緊拳頭。
“不行,宋嬷嬷,我必須得出去,”她的心有些亂了,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着繡月樓出事,卻什麽都不做!”
此時的她更是恨透陸雁回這等行爲,隻想趕緊出去。
宋嬷嬷忙安慰她:“夫人莫慌,老奴幫您想辦法……不若這樣,夫人便先低個頭,和少爺服個軟吧,就假意告訴他,你不打算和離了。”
杜宛甯很快明白過來。
她心底根本不想和陸雁回服軟,可爲了繡月樓,她也不是不能做到,先和他虛與委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