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馬氏現在的處境和心情,杜老夫人以淚洗面。
一頭是親兒子,一頭是良心,折磨得她好痛苦啊。
最後她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站起身來,離開了失霧軒。
看着杜老夫人失魂落魄的背影,巧兒和宋嬷嬷也忍不住歎息。
“其實老夫人是個好人,但是對孩子們,還是太溺愛了啊。”最後才釀成這樣的大禍。
失去杜遠山這個兒子,也是這些杜家人應該得到的懲罰。
走在回去的路上,杜老夫人想了很多,包括這麽多年來,對每個孩子的教育。
老三是兒子裏的幺兒,早在杜宛甯沒出生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全家的心頭寶。
哪怕後來更小的妹妹出生了,杜遠山受到的寵愛,也沒有被影響分毫——倒是杜芷柔過來了,就把杜宛甯的寵愛給分走了。
那些曾經被她有意無意忽略掉的細節和事實,此時都浮現在腦海中。
想到杜宛甯小時候對家人的親近,到現在對家人的無限冷漠,杜老夫人又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心頭一陣一陣抽痛。
“嬷嬷你說,我做母親的怎麽能這麽失敗啊。”
“把最小的兒子教育成這樣,害了那麽多無辜的女子,害的那麽多家庭破碎,這都是我們将軍府造的孽啊……”
“還有偏心,宛甯是我唯一一個女兒,我中途卻對她冷落忽視,一顆真心大部分給了芷柔……我對她怎麽能這樣,鬧的閨女現在對家裏人都防備又冷漠……”
杜老夫人在馬車上泣不成聲,給嬷嬷心疼壞了,把她摟入懷中安慰起來。
“不哭了老夫人,不哭了,事到如今,我們做出改變也還來得及……”
很快,馬車停在了将軍府門口。
杜老夫人頂着一雙紅腫的淚眼,被嬷嬷攙扶着回去。
兩個兒子和老将軍等得焦急,回來見她這副模樣,都吓了一跳。
“娘,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夫人,杜宛甯那兒怎麽說?她同意将事情壓下去了嗎?”
杜老夫人閉了閉眼,歎息着搖頭:“沒有,宛甯她沒同意。”
杜老将軍焦急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很快被氣急敗壞取代。
他又是一拳砸進牆裏,鮮血緩緩從指縫中流淌而出。
“那可是她三哥啊!她的親哥哥!”
“我去的時候,沒趕上就算了,她大哥和親娘都輪番過去勸了,杜宛甯怎麽一點都不動搖!”
杜老将軍氣急了,喘了口氣,真心實意地疑惑:“難道我們杜家人,作爲她的家人,說的那些話,在她心中就一點分量都沒有嗎?”
不光是他,杜遠舟和杜遠行内心也疑惑得很,并不能理解她。
杜遠行附和道:“是啊,咱們将軍府把宛甯養到那麽大,她怎麽會對家人一點感情都沒有?”
“把三哥送進衙門的時候毫不留情,如今面對我們的求情,也是毫不留情!我們杜家,怎麽會有這麽個冷漠無情的女兒啊!”
一旁的杜老夫人默默聽着,更覺得心如絞痛。
在場之人,恐怕現在隻有她一個,能夠真正理解杜宛甯了吧。
她痛苦閉眼歎息,知道就算自己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和真正聽進去的,隻能默默回到自己房間。
嬷嬷問道:“老夫人,三公子此時還在牢獄之中呢,咱們不管他了麽?不去和家人再商量商量解決辦法嗎?”
杜老夫人搖頭:“不了,事情至此已成定局,咱們再參與也改變不了什麽,隻能等着公開審理的結果出來了。”
言下之意,她不會再管杜遠山了,就這樣聽天由命吧。”
嬷嬷歎了口氣:“老夫人也别太自責了,面對三公子,您真的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杜老夫人沒有什麽反應,對所有孩子她都問心無愧,可偏偏是對那個唯一的女兒,她始終問心有愧。
她痛苦道:“我已經不奢求宛甯能夠原諒我,她也不需要我幫她做什麽,我隻能希望宛甯從今往後能夠真正地幸福起來,剩下那兩個兒子不要再惹是生非。”
嬷嬷也隻能歎息,在心中祈禱,杜老夫人祈願的那些事兒,可一定要成真啊。
杜老夫人心中其實還有一個願望,不過她沒有和嬷嬷說。
她隻是默默祈禱,在日後某一天,杜宛甯若是可以真的原諒将軍府衆人,那該有多好。
隻是看現在的老将軍還有其他人,他們的表現,和杜宛甯和解還不知道該到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侯府内,陸老夫人也難以入眠。
從下午的時候,她就已經從下人口中得知,杜遠山做的那些龌龊事兒,還有他明日便要被公開審理案子。
“這個掃把星,自己愛玩女人不去逛窯子,反而來我們陸家找個小丫鬟!”陸老夫人罵罵咧咧道:“這下好了,喪門星把我們陸家也瘟到了。”
“本來就不關我們的事兒,又不是雁回做出這等蠢事來,憑什麽我們侯府也得跟着受罰啊?”
越想下去,陸老夫人心中便越憋屈,總覺得被連累得太虧了。
杜遠山是她杜芷柔一個人的哥哥,他犯了事,就算要牽連什麽人,那也得是杜芷柔才對啊,可不能是整個陸家跟着這兄妹倆遭殃!
“來人,去把世子爺請到我院子裏來。”
很快,陸雁回便過來了。
侯府被莫名其妙牽連,他心裏也是憋屈的很呢,心情很差勁。
坐下以後,陸老夫人便迫不及待道:“雁回,這個案子本來就和我們陸家無關,我們憑什麽被杜遠山那個蠢貨牽連啊?”
陸雁回煩躁道:“誰想被他牽連啊,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他若不是芷柔的哥哥,我可理都不理他!”
“現在的關鍵是想不想被連累的問題嗎,是我們已經被他連累了!”
“你是不是蠢啊,雁回!”
陸老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仔細想想,隻有杜芷柔才是和他真正有關系的,他的事兒,和咱們到底有什麽關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