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用,判決結果上午出來的,杜老将軍在這跪到夕陽西下,皇上也沒準許他進來。
杜老将軍雖然身子康健,可畢竟年紀大了,身上還有舊傷,跪了一下午,身子也有些撐不住了。
然而,比身上痛苦更煎熬的是他的内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心中的希望也一點一點熄滅。
不少太監宮女、還有侍衛們路過此處,看見杜老将軍在此長跪不起,都忍不住啧啧感慨起來,卻根本沒有人同情他。
終于,眼看着天都要黑了,禦前公公終于快去踱步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皇上肯見老臣了麽?”杜老将軍的心中一瞬燃起希望,充滿希冀地看着公公。
公公心中歎息,這老将軍都一把年紀了,還想着給小兒子擦屁股,有杜遠山這種兒子,也是夠倒黴的。
可是,他身爲人父,卻沒有教育好杜遠山,這又能怪誰呢?
“老将軍,聖上還是說了,不見您,您在這跪再久,也沒有用呀!”禦前公公好聲好氣地勸了他一句。
杜老将軍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了,他一雙眼睛通紅,顫聲問道:“公公,真的沒有任何餘地了麽?要不您再幫老臣通傳一次?您放心,聖上若是怪罪下來,責任我一力承擔!”
公公面露無奈:“老将軍,聖上還讓奴才給您傳了句話,您聽了就知道了——聖上說了,将軍府家規不嚴、家風不整,恐是老将軍年紀大了,沒有那麽多精力管得更多。”
“不如徹底回家休整,正好,也有更多的精力,可以管教好您的兒女。”
“什,什麽……”
禦前公公的言語,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将杜老将軍的心神劈得外焦裏嫩。
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來挽救一下這個狀況,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呆呆跪坐在地上,連公公人都走了也不知道。
“這這……看來聖上不但要治遠山的罪,還遷怒到了将軍府身上啊!”
直到天都黑透了,杜老将軍也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最後,還是幾個侍衛看不下去了,把他架起來送回了府上。
剛一進家門,杜家人紛紛湧了上來,急切詢問:“老爺,宮中是怎麽說的啊?遠山他還有救嗎?”
那麽多雙眼睛盯着他,杜老将軍無話可說,呆愣地走了兩步,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衆人頓時吓壞了:“天老爺啊,老爺這是怎麽了!快來人啊,快去找個郎中過來!”
杜老将軍吐完那口血,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昏迷過去,不省人事了。
他被家丁們擡到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剩下的杜家人真是覺得天都要塌了。
杜遠行窩囊地大哭起來:“最近我們杜家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先是三哥出事,然後爹爹怎麽也這樣了!”
“沒出息的東西,閉嘴!”
老将軍倒了,杜遠舟隻能自己擔起家中頂梁柱的責任來。
他緊繃着嘴唇,雖然心煩意亂,可始終面無表情。
“關鍵在于宮中到底是和爹爹說了什麽,才讓他成了現在這副樣子,爹爹帶去宮中那幾個侍衛呢?你們過來,把事情都告訴我們!”
直到侍衛恭恭謹謹地重複了今日下午的全過程,杜遠舟也徹底絕望了,有些崩潰地跌坐在榻上。
“完了,這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慘笑一下:“三弟啊三弟,自作孽不可活,你這次真是把将軍府害慘了,我們也救不了你了!”
一時間,整個将軍府愁雲環繞。
很快郎中便到了,給杜老将軍診了病,說是氣血郁結再加上舊傷發作、心神沖擊過大,給老将軍針灸過後,又開了個藥方子。
第二天上午,杜老将軍終于緩緩睜開眼睛,全家人一夜沒睡,都守在他的榻前。
看見杜老将軍醒過來,總算是高興了一些。
不料,杜老将軍醒來後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破口大罵。
“我就不該生這個女兒出來,也不該收養這個義女!”他震怒道:“這個天殺的杜宛甯,将軍府真是白養了她了,就是個白眼狼,竟然真的能大義滅親,把她親哥送上公堂!”
眼看着杜遠山就要被斬首了,杜森實在下不去口罵自己的親親兒子,隻能對着兩個女兒發火。
“還有那個杜芷柔,當年我可憐她孤女一個,便收養她爲義女!這麽多年來,對她的好,比對我的親生女兒還多!”
“可她呢,她是怎麽回報我們将軍府的?嫁了人,便翻臉不認人了,把罪責都推到遠山身上!我……我真是白養了她們兩個!一群畜牲東西,根本不懂得感恩!”
他氣得渾身發顫,使勁捶床,無能狂怒。
他整個發怒的過程,全屋鴉雀無聲,杜遠行是不敢說話,杜遠舟和杜老夫人是心中并不認可。
原來,其實杜老将軍也知道,這麽多年來,對杜芷柔的好,已經遠遠超過了杜宛甯。
可就算如此,杜宛甯徹底心寒了,他依舊覺得杜宛甯是個白眼狼。他們還能說什麽?
“爹,事到如今,罵她們兩個也是無用了。”杜遠舟等他發作完了,才輕聲勸道:“現在咱們不如想想,怎麽才能保住将軍府啊。”
“遠山都要死了,我顧得了那麽多?聖上已經怪罪下來,怎麽可能明哲保身?”杜老将軍已經氣瘋了,徹底失去了理智。
現在即便是自己最優秀的兒子勸他,他也聽不進去了。
“這一切的一切,遠山被降罪,還有将軍府被遷怒,都是因爲我那兩個白眼狼女兒!将軍府好吃好喝的養着她們那麽多年,她們就是這麽回報将軍府的!”
杜遠舟也聽得煩躁起來,事到如今,還不想想應對辦法,還說這些有什麽用?
“爹,您清醒一點吧,聖上遷怒下來,後果真的是很嚴重的!咱們已經失去了遠山,還和兩個妹妹撕破了臉,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啊!我們真的承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