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的意思,臣弟心裏很清楚,也很明白。身爲霍家的一員,享受的和該承擔的一樣都不能少,這一點,臣弟也很明白。”
他緩緩道:“隻是,其他的任何事情,臣弟都可以讓步——唯獨這件,不可以。”
“從杜宛甯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被家裏人欺負冷落,嫁給陸雁回以後,也一直在委曲求全,一直爲别人付出。”
光是說出來這些事情,霍隐骁的心就隐隐地痛着,一陣一陣,密密麻麻。
話說到這個地步,皇上也知道霍隐骁的意思了,隻是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霍隐骁自顧自繼續往下說:“她現在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和我在一起,我絕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不管是爲了什麽、或者因爲什麽,這一點都不會變。”
皇上氣得胡須都在發顫:“你糊塗啊小十六,朕也不是不讓你追求真愛,隻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好麽?你别忘了,我們兄弟兩個,這麽多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不管做什麽事,都得謹慎認真、挑不出一絲錯誤來才行。
霍隐骁的婚約,本來可是是鞏固皇權的一大重要助力,可皇上疼愛幼弟,覺得隻要他幸福快樂就行。
但是,也不能太過分了吧?
“皇兄,臣弟當然沒有忘記。”霍隐骁閉了閉眼:“您放心,在這方面丢失掉的助力,我自有辦法靠自己得到,和我選擇誰度過一生、忠貞不二,都沒有關系。”
“夠了,朕當然知道你可以靠自己獲得很多,但是你永遠在單打獨鬥,真把自己當成個無敵的人了?”皇上沉聲打斷他的話,看着霍隐骁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些許失望。
然而,不管他說什麽,霍隐骁那雙漆黑雙眸中,有的僅僅是堅定而已。
“臣弟沒忘,隻是這次,唯獨這一次,想僅僅爲了自己,也爲了她活上一次罷了。“
皇上終于知道,這回的事兒,是真的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他臉色鐵青,難看得厲害,一甩袖子扭過了頭,看都不肯再看霍隐骁一眼。
霍隐骁隻能輕聲歎息,沒了辦法,最後默默轉身,離開了養心殿。
走出來後,他沉着一張俊臉,任誰都看得出來,十六王爺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林風和林雨方才開始,便一直等候在養心殿外,不知道霍隐骁爲何心情變差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來切實的疑惑。
殿下和陛下這兄弟倆,感情素來好的離譜,這到底是說了什麽,才鬧得現在這樣不愉快?
林風小心翼翼問道:“殿下,咱們接下來是去……”
霍隐骁好長一段時間都眸光沉沉,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終于,他結束了沉默,淡淡道:“去慈甯宮。”
過去的時候,太後正好小憩一會剛醒來,見他過來,便笑了笑。
“小十六來了,來人,去把王爺最喜歡的茶葉拿過來。”
“兒臣見過皇額娘。”
行過禮後,霍隐骁坐在太後娘娘對面,關切問道:“皇額娘最近身子如何?”
“還是那個老樣子,不過哀家現在的年紀,能保持這樣,也已經很不錯了。”太後微笑道。
“那便好,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及時告訴兒臣。” 他微微颔首。
太後頓了頓,敏銳察覺出來,今天霍隐骁的心情,似乎不太對勁。
她沒說什麽,隻是給一旁的姑姑遞了個眼色,很快,姑姑出去又回來,附在太後耳邊說了幾句話。
太後轉向霍隐骁,了然道:“十六你竟然和皇帝鬧了不愉快,這可真是少見啊。”
她心中其實也并不太擔心,這哥倆的感情素來不錯,霍隐骁小的時候,皇帝還很年輕,那會意氣風發的,總是給霍隐骁偷溜出去玩打掩護。
太後也不刻意抓他回來背書,霍隐骁兒時雖然貪玩,可是對于書本上的内容過目不忘,每次都是穩穩當當的第一。
久而久之,她便由着他去了。
霍隐骁也沒想瞞着太後,見她既然已經知道了,便苦笑一聲。
“皇額娘最近應該也知道了吧,我和杜宛甯杜姑娘之間的事兒。”
太後點點頭:“不錯,是知道了,看來,你和皇帝之間的不愉快,是和這件事有關系。”
“不錯,正是如此。”
提到方才和皇帝的争執,霍隐骁便有些頭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把方才和皇帝說的所有的話,都和太後重複了一邊,太後沉默着聽完。
她也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們二人在這次對話中,誰都有自己的理由,誰說的其實都沒有錯。”
“是啊,我能夠理解皇兄,不過我不想這麽做。”若是皇帝的想法毫無道理,霍隐骁也不會如此痛苦,他也不想讓皇帝難做。
“杜姑娘的确是個很好的人。”想到杜宛甯,太後的眸光也柔和下來:“隻是可惜了她的身份,否則的話,和十六你真的是天生一對。”
“天生一對”這個詞兒讓霍隐骁彎了彎眉眼,很是中聽。他暗暗遺憾,若是趕在陸雁回之前便認識了杜宛甯,那該有多好啊。
“兒臣不覺得杜姑娘的身份有什麽問題,同樣是第二次婚姻,世人會覺得這樣的男子有什麽身份上的争議麽?不會的。”
他沉聲道:“可隻要是女子,便會被因此羞辱……但誰又能保證,可以和另一半一生都順遂度過,毫無矛盾?誰又能保證,另一半若是對自己不好,也能心甘情願和他過一輩子?”
“若是這種情況,那所有人都有權利和另一半分開,可一旦分開,男子沒有任何負擔,女子卻要被羞辱半生,根本就不公平。”
先帝對孩子們感情不深,霍隐骁被太後帶大,也更能和女子們換位思考。
太後嘴唇顫了顫,沒有說話,霍隐骁說的的确有道理,隻是就算身爲皇家之人,也沒有辦法,徹底左右所有百姓們的思維和嘴。
她無奈歎息:“你說的有道理,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