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杜宛甯怎麽安慰她,杜老夫人都隻是哭得渾身顫抖,悲戚長歎:“宛甯,是娘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啊……”
對不起到現在連接受女兒的孝順,她都問心有愧,完全無法安心接受。
直到陸安然從書院回來,看着這樣的外祖母有些詫異,杜老夫人這才連忙擦擦眼淚,強顔歡笑:“安然回來啦。”
陸安然不知道老夫人怎麽了,便天真地問:“外祖母,您怎麽哭啦?看得安然好生心疼。”
杜老夫人勉強笑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跟陸安然說,杜宛甯搶先解釋道:“外祖母和外祖父鬧了矛盾,身子出了些問題,所以我把她接來此處照顧。”
“安然,外祖母很想你和妹妹,快帶她去看看你妹妹吧。”
陸安然雖然心情不太好,不過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重重點了點頭,小手牽住杜老夫人:“外祖母,您先跟安然走吧,妹妹肯定也很想您。”
有這樣可愛的小外孫在身側,杜老夫人心中一陣暖流淌過,終于暫時放下了糟糕至極的心情,跟着一同離開。
很快,老夫人離開了将軍府,去杜宛甯那兒居住一段時間的事情,就傳了開來。
因爲老夫人在失霧軒那兒呆着,杜遠舟牽挂老夫人的病情,也會時常去探望探望。
杜芷柔還正愁接觸不到杜遠舟呢,如今這倒是個好機會。
“我若是借着擔心母親、去探望母親的名義過去,既能挽回一下杜家人的好感,說不定還能接觸到杜遠舟,這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妙招?”
杜芷柔越想,越覺得這招數可靠,愈發沾沾自喜起來,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時間緊迫,我得抓緊才是,明兒一早我就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杜芷柔便起來洗漱穿衣,帶着秋兒直奔失霧軒而去。
臨到門口,她暗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紅着眼眶,擠出幾滴眼淚來,這才登門。
“守衛大哥,我是将軍府的杜芷柔,聽說我和杜姑娘的母親病了,在此處養病,特來探望一番。”她柔柔弱弱,聲音細如蚊呐,仿佛風一吹就倒:“可否幫我通傳一聲,問問我姐姐,我是否能進去看看母親?”
那守衛一聽是杜芷柔,立刻就冷下臉來。
“原來你就是杜芷柔,你是哪來的臉過來姑娘的地方的?趕緊滾!”
杜芷柔沒想到這人說話如此直白無禮,頓時十分惱怒,強忍着沒有發作。
她泫然欲泣到:“我隻是想看看母親……”
“不行就是不行,”那守衛把眼睛一瞪:“趕緊離開這兒,否則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哪怕你是個孕婦也不例外。”
“你,你好大的膽子!”杜芷柔隻能換個策略,質問道:“我姐姐的地方,我憑什麽不能進去,你個守衛有什麽資格替我姐姐做決定?”
“這時候又想起來姑娘是你姐姐了……算了算了,我便替你通傳一聲,姑娘若是不同意你來,你自己也識相一點!”那守衛煩不勝煩,隻能進去問杜宛甯的意見。
屋内,杜宛甯正在喂老夫人喝藥。
老夫人在失霧軒休息一晚上以後,霍羽澤聽說了這件事,便借着長公主的關系,從宮中請來了最好的太醫,去給老夫人醫治。
太醫給老夫人開了個方子,這還是她頭一回喝。
“姑娘,門口杜芷柔求見,說是擔心老夫人的病情,想見見老夫人。”
杜宛甯拿着勺子的手一頓,眉眼低垂:“母親,你見不見她?”
她可不信,杜芷柔是真心擔心老夫人,這次過來還不知道有什麽目的。
“見吧,放她進來。”似乎是怕杜宛甯誤會,老夫人又補上一句:“養了她這麽多年,我還有最後一些話想和她說,在那以後,我便再也不見她了。”
杜宛甯轉頭,給守衛遞了個眼神,守衛馬上會意,轉身離開了此處,放杜芷柔進來。
杜芷柔一路走到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失霧軒環境清幽雅緻,甚至遠勝侯府,珍稀罕見的花草鳥禽更是數不勝數,看的她心中更是隐隐泛着酸水。
她知道杜宛甯在和離以後,過得便比從前好上許多,卻不知道好出這麽多來,和從前簡直就是雲泥之别啊!
杜芷柔心中嫉妒的不行,又控制不住地想到,難道誰和陸雁回在一起,最後都會倒黴麽?
然而她已經到了地方,也沒時間繼續往下細想了。
剛走到門口,門便突然被打開了,杜宛甯和杜芷柔打了個照面。
杜宛甯氣質高華,由于過得好,甚至比之前還要美上幾分,面色白裏透紅,看上去哪裏像兩個孩子的母親,反而像個剛及笄的少女一般。
而杜芷柔這個真正及笄不到一年的少女,卻臉色蠟黃浮腫,挺着個大肚子,烏黑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看起來極爲憔悴。
就算懷孕折辱人,也絕不會到這個地步——杜宛甯心道,看來無需自己出手,老天便已經在收拾她了。
“芷柔妹妹,好久不見啊。”她站着不動,朝杜芷柔笑了笑。
杜芷柔臉色陰郁,懶得再裝下去:“我的好姐姐,你也别在這和我假惺惺的了,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是麽,可我記得從前,你每次見到我,都有很多話要說。”杜宛甯十分平靜道:“怎麽現在沒話說了。”
杜芷柔不語,隻想從她身邊繞過去,可杜宛甯又在她耳邊悠悠開口。
“想來,你也已經知道,陸雁回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啊不,從一開始你就應該知道了才對——有夫人的時候,他能勾搭你,你做了夫人,他爲何不會勾搭别人呢?”
杜芷柔無非是覺得,自己是個例外,能讓陸雁回浪子回頭,可現實又十分殘忍。
杜芷柔咬了咬唇,依舊沉默,匆匆走了進去,好在杜宛甯也沒再說什麽了,等候在院子裏的涼亭處。
剛一進去,她便聞見屋裏浮動的藥味,十分苦澀,杜老夫人半躺在榻上,正靜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