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芷柔接到消息的時候,還在費盡心思琢磨怎麽争寵。
她霍然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一言未發。
等到下人走了,她才徹底發作。
“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他怎麽又跑來給我丢臉!”杜芷柔腦袋疼得厲害:“我自己每天要憂愁煩惱的事兒,都已經夠多的了,他還跑來煩我!”
秋兒在她看不到的陰影裏站着,聽此翻了個白眼,她對杜芷柔已經沒話說了,更不會勸杜芷柔什麽,反正都是白費口舌。
杜芷柔自己冷靜下來,想到二人都在侯府門口站着,咬了咬牙,硬着頭皮朝侯府大門走去。
等她到了的時候,侯府門口處,已經圍了烏泱泱一大堆人了,對着門口的二人指指點點。
“這兩個乞丐是要幹嘛,給他們錢他們也不要,難道是嫌少?”
“誰知道,這年頭啊,怎麽連乞丐都如此猖狂起來了,也不知道裝什麽清高呢!”
“就是,錢也不收,還在這賴着不走,怕不是來碰瓷的吧?”
大部分下人,都沒見過杜芷柔的家人長什麽模樣,隻有零星幾個,才認出來他們究竟是誰。
“哎呀,你們在這說什麽呢,這不是乞丐,是夫人的父親和二哥呀!”
說着,那人壓低聲線,把将軍府今日的遭遇告訴了不知道的人們,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你們平日裏說的,新夫人的厲害娘家,原來就是這呀!”
他們又瞄了杜老将軍好幾眼,大家都嗤笑起來:“還以爲有多厲害呢,今日一瞧,不就是個瘋漢子麽?”
“難怪夫人最近,也開始瘋瘋癫癫起來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哪怕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也是一樣。”
杜老将軍和杜遠行站在台階下,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
然而他們一想到,日後若是要在侯府生活下去,那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他們遲早還是得适應的,便隻能咬緊了嘴唇不說話。
“你們在這說什麽呢?我的娘家,是你們這群賤奴才能随意議論的嗎?”杜芷柔的聲音破空而來,帶着憤怒。
其實她方才就已經到了,聽着那些人的議論聲音,便氣憤極了,真是牆倒如山摧,她的娘家一倒下了,所有人對她都在落井下石。
其他人一見杜芷柔來了,也噤聲了,翻了個白眼,四下散亂離去。
杜老将軍卻像是誤會了什麽,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芷柔,爹之前不應該罵你的,到最後還是隻有你對爹和二哥最好。”
他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直接默認了,杜芷柔肯定會願意收留他們,從今往後,他們的生活有保障了。
然而杜芷柔陰沉着臉走到他們面前:“你們到底是怎麽搞的,連個将軍府都保不住,杜老将軍戎馬半生,到老了怎麽廢物成這個樣子!”
反正杜家人對她沒用了,她正好有氣兒沒地方發洩,不罵他們兩句,難解她心頭之恨。
杜老将軍馬上愣住了,不管淪落到什麽地步,他的子女們都對他恭恭敬敬的,他何時被女兒這樣嗆過?
哪怕杜宛甯要跟他斷絕關系,也沒有過直接辱罵他的時候。
一邊的杜遠行先忍不住了:“杜芷柔,你怎麽說話呢,爹爹和将軍府養了你這麽長時間,沒有爹爹,你現在能坐上侯府夫人的位置嗎?”
“哼,我如今當上侯府夫人,靠的可是我自己!”杜芷柔盯着二人,眸中盡是怨毒之色。
“你們怎麽可能給我找好的夫家,連陸雁回這種貨色,你們都是讓杜宛甯去嫁的,我如果自己不去争取,我也就嫁個小門小戶!”
二人吃了一驚,他們到今天才知道,杜芷柔對将軍府,原來有這麽多的不滿。
可是他們自問,這麽多年來,對不起過杜宛甯,卻從未對不起過杜芷柔。
杜老将軍聲音顫抖:“好好好,你現在終于把真心話給說出來了,從頭到尾,不管我們對你多好,你都一直對我們不滿意,是不是?”
他真恨自己瞎了眼睛,曾經,他若是把給杜芷柔的這份寵愛,都給了杜宛甯的話……說不定,他們現在就舒舒服服地進了失霧軒,在那裏享受親生女兒的照顧。
杜芷柔冷笑一聲,臉色慘白,如地獄裏爬出來的女鬼一般。
“是,那又怎樣?你們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最好的那些東西,還不是留給杜宛甯的!從老夫人要我嫁一些小門小戶,不讓我争取杜宛甯的丈夫開始,我就知道,你們永遠都是偏心杜宛甯的!”
“杜芷柔你瘋了!”杜遠行怒目圓睜:“我們杜家人,這麽多年真是看走眼了,白養了你這麽條白眼狼!”
“我親爹若是沒有爲了救你這個廢物而死,我現在何須你們來養?”
其實杜芷柔也知道,自己親生爹爹來養自己的話,日子肯定沒有自己小時候在将軍府那麽舒服。
不過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就幹脆什麽難聽說什麽了。
杜老将軍閉了閉眼,現在隻想笑,他隻覺得自己對兒女的教育可笑至極。
杜宛甯遠離他,杜芷柔瞧不起他,大兒子對他失望透頂,小兒子臨死之前恨他。
身邊就隻剩下一個二兒子了。
人到晚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麽,到底還能留住些什麽?
杜老将軍忽然想到,隻有二兒子留在自己身邊了,自己這次一定要做個好父親,絕不能讓杜遠行也挨餓受冷!
“芷柔,你現在說爹廢物,爹什麽都認了,隻是看在将軍府養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你收留我們一段時間行不行?”
他彎着背脊,抓住杜芷柔的手,卑微求道:“就一段時間就好,我們保證這段時間想辦法重新開始,然後早點搬出去。”
杜芷柔一把甩開他的手,眸中極盡嘲諷:“滾開,别來纏着我,真是晦氣,誰信你們的鬼話!”
其實,她現在自身難保,在侯府毫無話語權,根本沒辦法收留任何人。
這些話她也不能和任何人說,便幹脆直接朝着二人發火,把這麽多年的不滿意都發洩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