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屏幕上就出現了傷疤女的身影,她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轉角處,手中緊緊拿着lv包包,一動不動。
除了偶爾會有撩動長發的習慣性動作外,她幾乎就化爲一個木樁,一刻都沒有動過位置。
在這個角落過去,是一間長年維修中的衛生間,平日根本沒人會經過那,因此一直都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時間在緩緩過去,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
她就一隻等待獵物上鈎螳螂,執着而又耐心。
蹭。
陳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華佗也跟着站了起來,低聲問道:“你去哪?剛才爲什麽沒出手?”
“現在人間規則很複雜,不是以前那段日子,能随便出手。”陳昂微微搖頭,繼續說道:“華佗大師,麻煩你去陪下我妹妹,我去去就回。”
陳昂這一去是要幹什麽,華佗很清楚,他微微點頭,朝425号包廂走去。
華佗不禁回想起自己還在人間時那段日子,不由暗自說道:“陳昂此去,恐怕腥風血雨。”
腥風血雨?那倒不至于。
陳昂的腳步飛快,心中盤算到底将那女人的胳膊擰斷還是将大腿打折。
說實話,陳昂還是挺佩服那個女人的,能在一個位置硬生生地等了一個小時又三十五分鍾零五秒。
這個數據,并不是陳昂看錄像看來的,而是利用洞察之眼的能力,推算出來的,而實際情況,恐怕也相差不遠。
趁着洞察之眼還在,陳昂順着傷疤女的腳印,一路跟蹤起來。
在常人看來非常淩亂的腳印,在陳昂眼中卻井井有條。
在繞了好幾個圈後,陳昂才在232号房間停下了腳步。
看得出來,傷疤女非常謹慎,爲了擺脫可能有的追蹤,特意饒了好幾個圈,才來到這個目的地。
将耳朵緊貼房門,裏面的對話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洪悅心,你應該知道這個月的還款日期快到了,你還将這個單子搞砸,是不是不想活了?”
“虎哥,我……”
“别跟我找借口,我知道你原本是一流名牌大學皇禮的畢業生,做這種事情會有心理負擔,但是你得想想,這一切都是爲了你那重病的老媽啊!”
這句話後,包廂裏陷入了短暫地沉默。
“我……虎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媽已經是最後一個療程,如果錢沒到位……”
“你!哎……也就是虎哥我心軟,當初看你家被人燒了,家破人亡,母親重病,才給放了高利貸,還讓你加入這一行,可你做了這麽久,卻連一點本金都沒換上,每月都隻付利息,上頭已經有些不滿,現在還搞砸了……”
“虎哥的好,我全都記得,來生必定做牛做馬相報,求求你……”
“停停停!我回去再幫你想辦法安排吧,不過費用要從你分成裏扣,你知道的,每一次詐騙布局,都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和人手安排。”
“多謝虎哥!”
聽着裏面的對話,陳昂神情有些複雜。
做幾分鍾之前,洪悅心的形象還是醜陋惡心,自私自利。
可現在,陳昂卻看到了一個爲了母親,不顧一切,不擇手段,哪怕髒了自己手也救好母親的孝女。
人性的複雜,讓陳昂想的有些出神。
若是平時,陳昂發呆也就罷了,但他現在可是站在232号包廂的門口的,而且裏面的談話也已經接近尾聲。
“麻煩虎哥了。”洪悅心說出這話後,就低着頭,倒退着離開了包廂。
打開房門,迎面,她就看到了發呆的陳昂。
兩人四目相對,洪悅心的臉色當即變得蒼白如紙。
“你是來抓我進警察局的?”她的手緊張地伸到上衣口袋中。
身爲一位女性,平日與虎哥這類社會人員混在一起,若不藏一把武器在身邊,她幾乎無法安心。
而此刻,她的口袋中,就是一把尖銳的剪刀。
隻要陳昂做出什麽出格之事,她就會立刻出手進行威脅。
可是陳昂的舉動,卻出乎她的意料。
“不,我隻是來勸你,以後還是别再做這種事,對人對己都不好,保不準哪天,你就将下半輩子葬送到了暗無天日的牢房中。”陳昂一臉真誠地建議道。
陳昂本以爲這一番話,雖然不至于讓她回心轉意,至少也能減少她的敵意。
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陳昂不知道,他那種高高在上,施舍憐憫的态度,反而徹底地激怒了洪悅心。
她甘願爲母親犧牲一切,也甘願成爲别人的工具,甚至哪怕因此進了牢房,葬送一生,那也不悔。
或許在那些‘善良’人士看來,這是傻,但她卻問心無愧,因爲這一切都是爲了母親。
而比起這些事,更讓她受不了的,反而是那些假惺惺的憐憫。
她出身一流大學,本就高傲,若不是現實所迫,怎麽會淪落至此。
而陳昂此刻在什麽都知道的情況下,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胡加指責,做出一副爲你好的惡心模樣,這如何不讓洪悅心憤怒。
“虛僞,假惺惺個什麽勁?”
洪悅心冷笑,除了虛僞這個理由,她想不出陳昂,爲什麽會不抓走自己。
她伸出口袋中的手,猛地推了陳昂一把:“我告訴你,你愛報警就報警,想抓就抓我,别以爲用這些能威脅我。我就算因爲詐騙罪關進牢房,就算因爲高利貸被人打死,就算因爲成爲替罪羔羊被槍決,我也絕不會領你這種人的情!”
“我這種人?”陳昂錯愕,心中也浮現一絲怒氣:“什麽叫我這種人,怎麽就我這種人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樣的人,你倒是一口這種人幫我定性了?
“假!虛僞!”洪悅心冷笑一聲,扭頭就大步離去,仿佛多看一眼陳昂就會倒胃一般。
假?虛僞?
靠!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早知道我就抓你牢房,讓那些警察叔叔好好教育教育你這種中二少女!
不對……她都不算少女了。
被人如此對待,陳昂感到心裏有點不平衡。
明明自己是好心放她一馬,怎麽這會好像變成自己自作多情一樣。
該死的女人!
陳昂心中冒火。
既然你覺得我假惺惺,那我就做件真誠的事情打你的臉!
他看了一眼232号包廂裏面,那裏坐着手臂紋着東北虎紋身的中年男人。
這就是給洪悅心放高利貸的虎叔,倒是很符合自己心中混社會的人的形象。
在返回425号包廂的路上,陳昂也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洪悅心的母親,好像患有重病,如果自己能解決的話,豈不是有了醫氣來源,到時就能治療秦惜弱,一舉兩得。
再多了這麽一條理由後,陳昂對打臉洪悅心的事情更加上心了。
回到包廂,在和華佗和陳鸢打了個招呼後,他就匆匆離開了。
此刻洞察之眼的效果也已經結束,不過陳昂身體素質驚人,追蹤一個人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走出大廳,正好看到洪悅心離開的背影,陳昂心中一喜,連忙跟上。
這一跟,就足足跟了一個多小時。
他沒想過,這麽遠的距離,這女人居然不打出租車!
就算是陳昂,都有點微微疲倦,更别提前面趕路的洪悅心。
要知道,陳昂體質,與普通人完全無法相提并論,而連他都感到微微疲憊,那對普通人,恐怕直接就是累到要昏倒的程度。
可是洪悅心仍然在趕路,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哪怕她身上的香汗已經打濕衣領,哪怕她已經氣喘籲籲。
廉價衣物的弊端,在汗水的侵蝕下,暴露無遺。
低劣的布料緊貼洪悅心的嬌軀,粘稠而又惡心,可她卻隻是眉頭微皺,就沒有再去理會。
漫長的趕路,她一直一言不發,既沒喊苦,也沒停下休息。
整整一個小時多,除了趕路就是趕路,毫不停歇。
目睹全程的陳昂,心中已經對洪悅心刮目相看。
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孝心感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會是和之前那個撒潑詐騙的家夥,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