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甯的心跳一瞬凝滞,她睜大眼,唇瓣微張,看這說出這樣不可思議的話的人。
他說,他改?
這……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沒有做錯,他不需要改。
而且,就算有什麽錯誤要改,那也是他的家人讓他改,她是沒有這個權利讓他改的。
這一刻,常甯腦中的思緒亂了。
極亂。
洛商司說的這最後一句話帶來的沖擊不亞于那晚他說他和周妤錦的關系,甚至,此時這話的沖擊更大。
常甯發不出聲音了。
她就這般看着眼前的人,滿滿的詫異,不解,迷茫。
洛商司平靜的說完這幾句話便不再出聲,他看着常甯,目色深濃。
而這雙眸子裏似含着許多東西,卻都被壓在了這深深的墨色裏,讓人看不清。
兩人都沒再出聲,周遭的氣息也都安靜了下來。
商場裏的音樂,人聲,似全都遠去。
珠寶店裏,服務員和店長看着兩人,似被兩人隔絕在了外面。
而她們如在看偶像劇的高潮部分一般看着這一幕,看的眼睛是一眨不眨的。
許久,洛商司眼眸轉過,繼續看首飾。
他似不需要常甯的回答,隻是把事實陳述出來,而說出來了他便該做什麽依舊做什麽,全然不受影響。
随着洛商司轉眸,視線不再落在常甯臉上,常甯睫毛動了下,終于有了動靜。
她看着這繼續看首飾的人,那好看的眉眼是濃濃深色,依舊是那看不透卻強勢的模樣。
常甯唇瓣動,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問他們什麽關系,這是一個好問題。
三年夫妻,無仇無恨,和平分開,他們是前夫前妻的關系,不是陌生人。
他們于情于理都做不到如那些滿帶仇恨的夫妻,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他們是朋友。
但如朋友一般,她卻始終在遠離他,因爲他們曾是夫妻,需要有距離。
他時常拿他和學長比,但他終歸是和學長不一樣的。
學長是朋友,一直以來的朋友,她和學長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情感上的牽扯,他們很簡單,她沒有顧慮。
可洛商司不同,因爲三年的夫妻關系,她總是有所顧慮的。
也正是因此,她對他如對學長不一樣。
不是不公平,而是本就情況不同。
然,正如洛商司所說,是朋友,去他家裏給丫丫做點心,有問題?
沒有。
沒有問題的。
他沒有别的心思,她亦沒有别的心思,他們坦坦蕩蕩,有何錯?
如若是陌生人,那自然不可,但他們不是。
她幫了他,在他心裏,她去他家裏給丫丫做點心,理所應當。
這一刻,常甯腦中有了清晰的思路,她看着這從來都冷靜理智,半絲不亂,總能清楚的把事情解決的人,腳步上前,輕聲:“洛商司,你有喜歡的人嗎?”
洛商司眼眸凝頓。
周遭的氣息,寂了。
而此刻,那看着一個玉镯的眼眸深了。
常甯看着這目色明顯有了變化的人,繼續說:“你問我爲什麽要這麽對你,我告訴你答案。”
“因爲我們是離婚的關系,你我都要開始新的生活,我擔心我們過多的接觸會影響到你。尤其是你還要再婚,你會有喜歡的人,我們過多的牽扯,會給你和對方的感情帶來不好的影響。”
“我希望你幸福,不希望你過的不好。”
常甯極爲認真的說出原因,無半點虛假。
尤其是最後一句,她是真心祝願他幸福,希望有個美滿的家庭。
洛商司目色微動,他擡眸,看着身旁這滿滿認真,滿滿真心的人,張唇:“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一句話。”
常甯微頓,眼裏是疑惑:“什麽話?”
洛商司直視常甯的眼睛,直視裏面的清明,他目色在此時變了,變得極厲,厲到要深入常甯的心。
他說:“我若再娶,亦是娶你。”
一字一頓,語聲緩慢,似一顆顆種子釘到了常甯心裏,不讓常甯拔出來。
心漏跳了一拍,常甯眼睛微微睜大,看着眼前的人,然後她腦海裏浮起一個畫面。
那一晚,他生病最嚴重的時候,他讓她到床上和他一起休息。她拒絕了,然後他們便談了起來,而那個時候他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他若再娶,便是娶她。
他确實是說了。
但是,當時她并沒有在乎,更未有多想。
因爲,他們離婚沒有多久,洛商司說這樣的話是對自己認可的意思,他沒有旁的心思,她明白。
可現在,他再次說,就好似在再一次的強調并且告知她,他不可能再結婚,除非妻子是她。
他不是随口一說,更不是說了就會變。
他說到便會做到,如誓言一般。
這一刻,常甯的心跳微微的快,因着洛商司這句話受到了影響。
這樣的時候,任哪一個女孩子站在這,面對着洛商司看着他說出這句話,怕也都會受到影響。
因爲,他這話好似在說,他不要旁的女人,隻要自己。
這樣的話,這樣的人,怎麽能沒有反應呢?
常甯這樣的反應亦是正常反應。
不過,常甯不會認爲洛商司這是喜歡她的意思,全然不會。
他隻是在告訴她,他說過的話不會改變。
他在與她強調,他洛商司的爲人。
常甯唇瓣張開,然後張合,好一會才發出聲音,她點頭:“我明白了。”
“那你說的提議,沒有問題,我去你家裏給丫丫做點心。”
世間之事變幻無常,很多事很多人都會改變,沒有誰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會經曆什麽。因此,有些話是不能說的這麽肯定的。
就如常甯奉行的一句話:萬事無絕對。
現在洛商司再一次的說出這樣一句于常甯來說不合常理的話,常甯是依舊不相信的,但常甯不想跟洛商司在這樣一句話上掰扯。
無必要。
很多事,隻有自己真正親身經曆,親自體會了才會明白。
旁人是如何說都不會明白的。
所以,就事論事,洛商司的提議沒有問題,而他現在的回答也說明了一件事。
他目前是沒有喜歡的人的,她不用擔心去他家裏會給他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
這一刻,常甯放下心了,說道:“你不要給我買了,給丫丫買吧。”
既然事情說清楚,他也就無需再給她買這般貴重的東西了。
可以說,問題得到解決,常甯臉上浮起笑,目光溫和。
洛商司清楚的看見常甯眼裏的神色變化,裏面的不相信。
無論他怎麽說,說多少次,她都不會認爲他是在乎她,喜歡她。
因爲,那三年,他從未表現出任何一絲他有喜歡她的地方。
指節微曲,他轉身,看着那一直站在不遠處看着這邊的店長:“把這隻玉镯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