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熱,天亮的早,也不過将将七點,太陽便出了來,高懸于空。
熱烈的陽光灑滿整個彙城,新一日的喧嚣嘈雜在無聲中來臨,彙聚整個城市,人間煙火悄然升騰起來。
而此時,客廳裏。
大片的光穿透厚重的落地玻璃照進來,客廳裏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層耀眼的明亮色,便如那被陽光籠罩的大地,山川,河流,一切都無比的清晰着。
包括,那坐在沙發裏的人。
他雙腿交疊,骨節分明的手指拿着一份報紙,無聲翻過,茶幾上放着一杯泡好的清茶,此時,茶香袅袅,霧白的熱氣在這濃郁的明亮色裏靜寂彌漫開來。
常甯看着視線裏的一幕,第一次生出了恍惚感。
是的,恍惚。
恍惚間她好似回到了幾月前,他們沒離婚之時,他早晨坐在客廳裏的沙發看早報,沐浴在晨陽裏,面前是一盞泡好的茶水。
而她在廚房裏做着他們的早餐,有條不紊。
她做着她的,他做着他的。
他們是夫妻,同在一個屋檐下,無需說什麽,無需做什麽,便都知曉對方要的是什麽。
他們夫妻三年,無任何矛盾,無一次紅臉。
相敬如賓,便是如此。
隻是,那樣的一幕沒想到會在離婚後的某一日出現。
如他們婚姻期間,沒有任何變化。
常甯站在那,好一會才有了反應,她睫毛微動,收回視線,低頭走過去。
洛商司看着早報上的内容,他不疾不徐的翻過報紙的一頁,眼眸落在這一條條看似尋常普通的消息上,目色無波。
他似乎不知道常甯醒了,不知道常甯出了來。
他一切如常,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變化。
常甯腳步很輕,盡量的不打擾到洛商司,不過,她要離開,得跟他說一下,而且身上的裙子和衣服,得給他錢。
所以,常甯來到茶幾前,看着這專注看早報的人,出聲:“昨晚謝謝你。”
輕軟真誠的聲音落進客廳,含着感激,歉意,打破了這許久的沉靜。
洛商司聽見這句話,那拿着報紙的指腹壓下,擡眸,看着這站在茶幾前的人。
他目色深沉,看着無異樣,但細看,這雙眸子卻和往日裏不同,裏面似含着什麽别樣的東西,很深。
深的讓人不敢直視。
常甯見洛商司看着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她繼續說:“昨晚也麻煩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這衣服的錢是多少,我轉給你。”
說着,常甯拿起手機,點開微信,要把錢轉給他。
洛商司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的面容,眉眼。
沒有醉酒,這張文靜的臉恢複到平常的白皙疏離,這雙眼睛也回到平日裏的清亮澄淨,無一絲雜質,無多餘的心思,更無半點隐藏。
昨夜發生的她似乎都不記得了,她隻記得他把她帶了回來。
他是好人。
洛商司看着常甯,好幾息,他視線收回,張唇:“不用。”
低沉的嗓音,無波無瀾,沒有一點的情緒。
昨夜那在車裏的人似乎不是他洛商司,是另一人。
常甯等着洛商司說價格,她好把錢轉給他,但他直接兩個字回她,拒絕她的感謝。
常甯頓了下,看這收回視線繼續看早報的人,唇瓣動,然後說:“那,那你忙。”
說完,常甯拿下手機,轉身離開。
她待會回到套房後,把裙子換下來去網上查一下,确定了價格後便把錢轉給他。
如果他不收,那她便給現金,連同那玉镯一起,趁着這次去青州放到他家裏。
常甯也算是了解洛商司的,她如果不這樣做,這錢怕是還不出去。
站在茶幾前的人說完便離開,沒有一絲的停留和遲疑。
洛商司坐在那,看着這離開的人,到此時,他視線才落到她身上的藕色連衣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