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氣一瞬凝結。
所有的氣息好似被按了暫停鍵，常有平拿着茶壺看着洛商司，面上眼中再無剛剛一絲對小輩的寵愛，有的皆是嚴厲。
洛商司身子微彎，保持着起身去拿茶壺的姿勢。
這兩句威嚴的話落進耳裏，他動作止住，看着這雙老目，和這雙老目對視。
然後，他出聲：“是。”
常有平眼中的厲不見了，他面色變得很淡，淡的很陌生。
與此同時，那拿着要給洛商司倒茶的茶壺收了回去，平穩放在茶台上。
洛商司看着常有平的動作，毫不意外，他身子坐回沙發，說：“我和常甯的婚姻，是第三者的原因導緻離婚，是我的原因。”
“但我在婚姻期間不曾做任何有損我們婚姻的事，我們之間，有誤會。”
“那第三人，是我不曾想到，也未有預料的，是我的錯。”
常有平放下茶壺後，拿起面前的茶杯喝茶。
洛商司平穩的話語落進耳裏，他喝茶的動作微頓，然後一雙老目微動，細細品茶。
對于洛商司的話，常有平好似在聽，又好似未聽。
洛商司看着這淡了許多面色的一張面容，繼續說：“我想和常甯重新開始。”
“不是彌補，不是愧疚，也不是洛常兩家的關系。”
“我想和常甯過這一生。”
“……”
常有平未說話，他喝着茶，眼眸垂着，對洛商司的話未有一點回應。
洛商司看着他，話說完，他目光依舊在常有平面上，等着常有平的應允。
兩人都未有出聲，客廳裏便再次安靜了。
一點聲息都未有。
就這般，常有平慢慢品茶，便好似感覺不到這安靜，不知道洛商司在看着他。
他手中茶杯裏的茶水喝了大半，時間似也過去許久，他這才放下茶杯，看着洛商司，面上的淡去了不少，甚至生出了點笑意。
但這笑意已不是剛剛常甯在時，那般有溫度。
“商司，你和甯甯離婚不離婚都影響不了我們兩家的關系，我們兩家以前是怎麽樣，現在還是怎麽樣，未來更是怎麽樣。”
“我們兩個家的關系不會因爲任何事而改變。”
“至于你和甯甯現在，既然你們已經和平離婚，那就不用再繼續下去了。”
“你這孩子很優秀，爺爺是欣賞你的，但甯甯和你，終歸是不怎麽合适的。”
“……”
洛商司沒說話了。
他看着常有平，這一張帶笑看着和藹的面容，這一雙睿智有神的老目，他身上氣息深斂。
許久，他說：“我覺得我們很合适。”
……
清江小區外。
常甯挽着肖眀珍的手，和肖眀珍在路邊慢悠悠走着。
肖眀珍口中的買東西，大家都是明白人，一聽便知是借口。
常甯明白，肖眀珍也知道常甯明白，所以肖眀珍并未有解釋，出了小區便握着常甯的手往外面馬路走，同時，直接問：“甯甯，你和那孩子，是因爲什麽離的婚，奶奶想知道。”
有些事，作爲長輩，是需要知道的。
尤其是洛常兩家這樣的關系。
常甯聽得肖眀珍這般問，預料之中，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早便準備好了。
看着前方的燈火，夜色，常甯唇角微彎：“奶奶，我覺得我們不合适。”
“可能你們會覺得難以理解，但确實生活了三年，和一個人朝夕相處，才會知道自己和這個人合不合适。”
“我和洛商司相處了三年，發現我們很多方面都不合适，所以，未免耽誤對方，早點離婚好些。”
“……”
肖眀珍低頭沉默了。
常甯這番話，一聽便是有遮掩。
給對方留臉面。
自己孫女在洛家三年，受委屈了。
肖眀珍眉頭皺了起來，那握着常甯的手也跟着緊了。
常甯感覺到手上的力道，看肖眀珍，才發現肖眀珍面色很不好。
她停下來，握住肖眀珍的手，挽唇：“奶奶，我沒事。”
“洛商司他很好，他沒有問題，我也沒有問題，隻是我們不合适而已。”
“您不要擔心。”
肖眀珍看着夜色下，這笑的依舊如以往一般簡單幹淨的柔和臉蛋，眼中生出許多神色，最終皆化爲一句：“好，不合适我們就另外找，找适合我家甯甯的。”
常甯一瞬笑了，抱住肖眀珍，輕拍肖眀珍的背，柔聲：“奶奶，我會幸福，會很幸福的，相信我。”
肖眀珍笑了：“對，我家甯甯會很幸福。”
常甯和肖眀珍并未在外面走多久，半個小時左右，常甯便和肖眀珍提着買的新鮮水果回去。
而回到家，客廳裏的氣氛和離開前微有些不同，常甯一進來便感覺到了。
常甯看洛商司和常有平，兩人依舊坐在沙發裏喝茶，面色瞧着和離開前不大一樣。
洛商司依舊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瞧不出心緒，看着倒是無甚變化，但不知是常甯過于敏感還是怎麽，她感覺洛商司和之前不同。
有變化。
而再看常有平，常有平面上很明顯的有變化，沒有之前的笑了。
看着嚴厲威嚴了。
很明顯，随着她和奶奶離開，這後面的談話不大好。
常甯心中微動，走過來把水果放茶幾上，說道：“爺爺，奶奶，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我和洛商司就先走了，有時間了我再來看你們。”
這個點時間不早了，對于老人家來說已是晚。
常有平放下茶杯，點頭，剛剛面上的嚴厲威嚴在常甯進來那一刻不見。
此時已是一臉的慈愛。
“爺爺奶奶知道，不用擔心。”
“你剛回來，回去早點休息，你爸媽應該在家等着你，你這孩子，幾月不見，都瘦了。”
每年在青州過年後，常甯都會和洛商司回平城看過兩個老人家，現在距離正月正是幾月。
常甯笑：“沒瘦，和以前一樣的。”
常有平仔細看常甯的臉，看她的氣色，然後笑着點頭：“回去吧，現在在平城了，休息的時候就來陪陪爺爺奶奶，爺爺奶奶高興。”
常甯莞爾。
洛商司放下茶杯，起身站到常甯身側，對常有平和肖眀珍說：“爺爺奶奶，我們就先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肖眀珍看洛商司，笑着點頭，常有平亦是如此。
不過兩個老人對洛商司的笑和對常甯的笑有着明顯的區别，尤其是常有平。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明眼人一眼看出，常甯亦是。
常甯看着二老的區别對待，未有說什麽，和洛商司離開。
肖眀珍送兩人到門口，看着兩人離開。
直至兩人身影不見了，這才關了門。
常有平坐回了沙發，拿起那杯快涼了的茶，繼續喝。
肖眀珍一回來便瞧出了他的面色，此刻見他這般，走過來坐下，問道：“怎麽說？”
常有平面色一瞬冷了：“那孩子對不起我們甯甯。”
肖眀珍眉心當即擰緊，不悅心疼相交，好久，說：“沒事，那孩子不覺得咱們甯甯好，會有人知道咱們甯甯好。”
常有平未說話了。
他拿着茶杯，一雙老目裏有着諸多神色，極深邃。
常甯和洛商司離開二老的家後便安靜出小區，一路無言。
常甯心中大概知道洛商司在爺爺這受到了刁難，但這是她無法阻止的事。
有些事，她沒有辦法。
所以，她沒有話說。
而洛商司更不是一個會告狀的人，自然也就無話，就這般，兩人來到小區大門外，馬路旁。
常甯停下，說：“你早點休息。”
這話的意思便是兩人就到這了，她回家，他去做自己的事。
他們沒什麽糾葛了。
洛商司看着她，張唇：“還沒看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