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幾十年,從小到大,他從來都是一個懂事聽話的孩子,他聰慧,父母亦不強迫,他理解父母,父母亦理解他。
所以,從出生到現在,他似乎從未和家人有過矛盾。
叛逆,更不曾有。
所有人都誇獎他懂事,孝順,是個好孩子。
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一切都太過順當了,順當的他覺得後面的一切也會順利,以緻現如今,他的感情不是如父母所願,矛盾爆發,比任何時候都來的快,急,烈。
此刻,溫爲笙疾快往前的腳步止住了,他看着那站在燈火下充滿擔憂心疼看着他的二老,他的心生出了愧疚,自責,歉意。
父母養他,愛他,不曾苛待過他,不曾輕慢過他。
他們把他們所有的愛都給了他,他在一個極幸福的家庭長大,他很幸運,很滿足。
所以,他理解父母,許多事他都和父母商量,溝通,不曾有任何分歧。
但現在,因爲感情上的事,他讓父母擔心,着急,甚至說了那般決絕的話。
他在傷他們。
他不對。
這一刻,溫爲笙止步,他的步子再難擡起,猶如千斤重,無法再往前。
前方是生他,養他的父母,後面是他所愛之人,他兩邊都不想傷。
秦文秀淚水流的很兇,看見溫爲笙這般受苦受累,她的心似被人拿刀子在割一般,她什麽都不想了。
她隻想自己的兒子開心,隻想自己的兒子好。
隻要兒子開心,兒子笑了,她便什麽都不在乎了。
隻是,心中這般強烈的想着,她卻說不出答應的話。
便好似有什麽東西在阻止着她,讓她不能沖動。
所以,她隻能站在那,被溫靖清抱着安撫,不斷的看着溫爲笙流淚。
溫靖清給秦文秀擦淚水擦的自己袖子都濕了,可即便如此,也止不住秦文秀的淚水,無可奈何的,溫靖清說:“文秀,你這哭的咱們兒子都不敢過來了。”
聽見溫靖清這無奈的話,秦文秀這才注意到,溫爲笙站在前方,門口,那明亮的光暈下,不再過來。
便好似,他下一刻便會離開。
看到這,秦文秀心裏一緊,淚水當即便止住了。
她趕忙把淚水擦掉,立刻就朝溫爲笙走去。
這一刻的她,什麽都不想了,隻想到兒子跟前,拉住兒子的手,不讓兒子走。
溫靖清怕秦文秀這急急慌慌的摔倒,趕忙跟着她,護着她一起去到溫爲笙面前。
溫爲笙沒有動,他沒有後退,沒有往前,他目光注視着那對他無比在乎的雙親,看着秦文秀那心痛的淚水,他的心在緊縮,他的手亦在握緊。
他不想傷父母,不想讓父母擔心,但他同樣的,不想舍棄心中所愛。
人這一生,如若不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那便如同行屍走肉。
他對常甯說他不想和一個不喜歡的女孩子過一生,如若這樣,他甯願終生不娶,說這樣的話不是怕她不答應他故意爲之,而是這話是他的真心話。
不是常甯,他如若喜歡别的女孩子,亦是一樣。
不是他所愛,他不娶。
将就的婚姻,甯可不要。
看着那燈光下極快朝他走來的二老,尤其秦文秀那滿臉的害怕,溫爲笙的心再一次的堅定。
他一雙清目落滿決心,而這決心裏,含着冷靜,理智。
他朝二老走去。
事情是可以談的,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會讓父母接受常甯,因爲常甯,足夠好。
溫爲笙走過來,秦文秀也朝溫爲笙走去,而秦文秀走的很快,也就幾步便來到溫爲笙面前,她立刻便拉住溫爲笙的手,抓緊,然後急切的說:“小笙……”
話一出口,秦文秀便無法再說下去了。
這樣的時候,看着這近在眼前充滿疲憊的一張臉,那下眼睑肉眼可見的青色,秦文秀腦子空白,什麽都說不出了。
唯有她的手,把溫爲笙抓的緊緊,好似生怕她一松,溫爲笙便跑了一般。
溫靖清看着溫爲笙,他清楚的看見溫爲笙眼中的諸多情緒。
這些情緒裏有對他們父母的愛和在乎,同樣的,也有着他對自己未來堅持的決心。
他不放棄。
溫靖清說:“回來了就好。”
溫爲笙看着秦文秀,這眼眶再一次的布滿熱淚,滾滾而下,他沒有出聲。
但是,他握住了秦文秀的手,把秦文秀的手包裹進掌心。
母親很愛他,一直很愛他。
他知道。
溫靖清的聲音落進耳裏,溫爲笙轉過目光,看着這充滿理解的一雙眼睛,他說:“嗯。”
秦文秀聽着父子倆的一問一答,意識終于回來,她趕忙把眼淚擦掉,說道:“小笙,你……你吃飯了嗎?”
“沒吃的話,媽去做,去做你愛吃的!”
秦文秀說着便要拉着溫爲笙去廚房。
這樣的時候,她都沒有忘記要拉着溫爲笙。
溫爲笙握住秦文秀的手,說道:“我吃了。”
“我是和常甯一起吃了晚餐才回來的。”
聽見這句話,“常甯”二字,秦文秀不動了。
這一刻,她嘴巴動,嗓音再次變得艱難。
有許多話想說,想阻止兒子,但腦子裏有個聲音在說,不要阻止,兒子難得喜歡一個女孩子,不容易。
可是,不阻止,外面的人會怎麽說她的兒子,說他們溫家,秦家?
這兩個聲音在秦文秀腦子裏交戰着,讓秦文秀看着溫爲笙,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溫靖清聽見溫爲笙這話,看溫爲笙神色,然後看秦文秀,說道:“先坐下說吧。”
這個時候,溫靖清尤其的冷靜。
聽見他的話,秦文秀看他,眼中有着求助。
顯然,這樣的時候秦文秀全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溫靖清知道她的意思,輕拍她的背,說道:“兒子都回來了,我們便不急,好好的聽兒子說,等兒子說完了我們再說。”
“不急。”
溫靖清于秦文秀來說就是救星,他的話瞬間就安撫了秦文秀不穩的心緒,秦文秀點頭,說道:“對,小笙回來了,我們不急,慢慢來。”
說着,秦文秀看溫爲笙。
溫爲笙在看着她,眼中是不變分毫的堅決。
誰都無法阻止。
看到這,秦文秀的心又被刺了下,她嘴巴動,然後愈發握緊溫爲笙的手,說:“坐吧,坐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