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氣息安靜了。
秦文秀張合的嘴巴不再動，她看着溫爲笙，抓緊溫靖清的手，更是說不出話了。
這一刻，她身子緊繃，眼中有着諸多的神色劃過。
再想答應，但終究有那麽一關難過。
而這一關，便是世俗。
要掙脫這世俗，不是一下子的。
秦文秀需要時間。
溫靖清感覺到秦文秀那抓緊他的力道，他看秦文秀，清楚的看見秦文秀的掙紮和痛苦。
他輕拍秦文秀的手，對溫爲笙說道：“爸媽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們需要好好的想想，考慮一下。”
“現在你回來了，事情也都說清楚了，時間不早，便先去休息吧。”
“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一個重大決定，不是這麽一晚便能答應的。
對于溫靖清和秦文秀來說，他們需要時間好好考慮。
溫爲笙“嗯”了聲。
他看向秦文秀：“媽，不要給常甯打電話，不要爲難常甯。”
“她什麽都不知道。”
“而我……”
“今晚才對她告白。”
秦文秀聽見這話，整個人一下坐直，立即便看溫靖清，整張臉，一雙眼睛寫滿了慌亂。
是的，慌亂。
很明顯，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她慌了。
很慌。
溫靖清聽見溫爲笙這般說，眉頭極快的蹙了下，他握住秦文秀的手，把秦文秀的手握緊，讓她冷靜，然後看着溫爲笙，語聲平穩：“那孩子答應了嗎？”
至始至終，溫靖清都冷靜理智着。
溫爲笙搖頭：“她還沒答應。”
“她需要時間想想。”
“而我……”
溫爲笙說着，低頭，臉上露出無力的笑：“她不願意的。”
“她不想那麽快的便進入下一段感情。”
“而她在知道我的心後，她在遠離我。她覺得配不上我，覺得我們不合适，亦怕你們不能接受她，她現在連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
“我連想要靠近她，都難。”
這般說着，他的笑愈發大，無力愈發深。
秦文秀看着溫爲笙這模樣，她的心不慌了，是痛了。
她的兒子，多麽優秀的兒子，現在卻這般卑微。
卑微的祈求着得到一個人的愛。
她心痛難當。
“我今晚跟她告白，也隻是想和她做朋友，但她都不一定會答應。”
說着，溫爲笙擡頭，看着秦文秀，對上秦文秀一雙心痛無比的眼睛，說：“如果媽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那我便……”
秦文秀心一跳，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慌亂如洪水般朝她湧來，把她淹沒。
她嘴巴張開，人僵硬着，說不出話了。
溫爲笙看着秦文秀眼中一瞬生出的慌亂，害怕，躲避，他的心猛的一緊，然後，絕望一點點出現在他眼中。
他眼裏的光，在黯淡，然後隕滅。
他說：“那我便……真的沒有辦法了。”
這一句話他說的很淡，聲音很輕，随着他眼裏光的隕滅，語聲跟着消盡，好似無聲。
秦文秀清楚的看見溫爲笙的神色變化，從堅定執着，滿懷希冀，期盼，渴望，到最後的一切湮滅，一切隕落，一切淪爲灰燼。
他的心死了。
秦文秀的心猛的刺痛，如萬箭穿心一般，這一刻她什麽都無法想了，極快便說：“我沒有！”
“我沒有給常甯打電話！”
“我當時……我當時是想給常甯打電話的，我太急了，太激動了，但我沒有。”
“你……你當時說的那些話，媽哪裏敢跟常甯打電話，媽沒有，真的沒有！”
“相信媽，媽沒打！”
秦文秀否認，飛快的否認，很慌，很亂。
溫爲笙看着她這模樣，一雙眼睛極爲平靜，靜的沒有任何流動，沒有任何漣漪，如死水一般。
他的心死了。
在這一刻。
無論秦文秀怎麽說，他都不再有波瀾。
溫靖清看着溫爲笙這樣的變化，聽着秦文秀這不打自招的話，他眉心擰緊，想阻止已是來不及。
兒子不傻，這樣的時候，妻子這般模樣，兒子一眼便明白。
這通電話，秦文秀終究是打了，那孩子，怕也是察覺到了。
事情到這裏，麻煩了。
溫靖清看溫爲笙眼裏的灰暗，握緊秦文秀的手，說道：“文秀，你先上樓，我和小笙說。”
秦文秀很急，急的不得了，便好似她無論怎麽做，都無法挽回了。
這樣的急切讓她所有的思緒都亂了，亂成一團，她全然不知道該怎麽做了，隻能否認。
堅定的否認。
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一切恢複如初。
但是，溫靖清的聲音落進耳裏，讓她那掩耳盜鈴般的執拗不得不撕開，回歸現實。
她嘴巴張着，看着溫爲笙這全無波動的一雙眼睛，哭了。
她……她不是故意的……
當時……當時那個情況，她真的就控制不了自己，她……
她錯了。
這一刻，秦文秀淚水一瞬湧出，滴落，眼裏都是後悔，自責。
溫爲笙看着她這模樣，卻再無一點波動。
這通電話，母親終究是打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客廳裏的氣息變化了，變得凝重，好似有什麽沉重的東西落下，壓在這夜色裏，壓在這靜寂的客廳裏，讓人的心似也被壓着，極沉，極重。
溫靖清讓秦文秀上樓，秦文秀不離開，她要看着溫爲笙，她還想解釋，告訴兒子她不是故意的。
她怕她這一走，她便再也見不到溫爲笙了。
但溫靖清執意讓她上樓，甚至溫靖清面上第一次對秦文秀露出嚴厲：“文秀，聽我的。”
秦文秀看着溫靖清，這一雙從來都穩定的眼睛裏是清醒，冷靜，睿智，這一刻，秦文秀要說的許多話就這麽吞回去了。
“我……”
“相信我。”
溫靖清握緊她的手，嗓音無比的平穩，鎮定，安撫着她的情緒。
秦文秀嘴巴動，看坐在那一動不動的溫爲笙，她終究是上樓，一步三回頭的消失在客廳裏。
秦文秀離開了，客廳裏便隻剩下溫靖清和溫爲笙父子倆了。
有些事，母子倆不好說，但父子倆，好說。
溫靖清看着溫爲笙，這死寂的一雙眼睛，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