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就在耳邊，似天山的雪，冷冽，刺骨。

但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聽見這聲音，常甯才想起洛商司還在她身旁。

應該說，他一直在，沒有離開過。

甚至那手臂，都還在她腰上。

“沒什麽。”

“嘉佳好很多了，謝謝你。”

常甯拿下手機，看着他，目光真誠。

洛商司一直凝着她，隻要她在，他的目光必定在她身上，現在亦是如此。

對上她眼裏的真誠感激，他說：“不用謝。”

不讓她回報，也不說交易，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常甯笑了。

洛商司凝着她的笑，說：“很開心？”

開心？

常甯怔了下，随即睫毛動，轉過目光，點頭：“嗯，嘉佳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她沒感覺自己有多開心。

但他這麽問，她才感覺自己似乎确實有些開心。

也是，嘉佳情緒穩定，病情也有了明顯的好轉，她自然是開心的。

兩人在一樓大廳安靜等着。

隻是，洛商司去到哪裏哪裏便是焦點，他們什麽都不做，隻是坐在那等着周遭便是許多目光看過來，甚至挂号的員工，服務台的工作人員都頻頻往這邊看。

這樣的目光常甯早便習慣，她看來往的病人，或陪着病人的家屬，看他們或沉重或憂心忡忡，或不安的神色，心中無奈。

誰都不想生病，但誰都免不了生病。

即便是富有如洛商司，也得看醫生。

唇畔挽起一抹笑，淺淺的，柔柔的。

洛商司看着她這淡然的笑，沒有出聲，隻是手臂無聲的收攏，把她圈在他的一方世界裏。

常甯不時看排隊的号，在還有一個便到洛商司時，她說：“我們上去吧。”

“嗯。”

兩人重又來到三樓，而這個時候走廊上沒有之前那麽擁擠了，人少了許多。

常甯和洛商司來到神經内科外，她看那液晶屏上顯示的排隊号碼，下一個便是洛商司。

她說：“應該一會就到你了。”

剛說完，門便打開，裏面的病人出來，而液晶屏上也開始叫号，叫洛商司的名字。

常甯說：“到了，我們進去吧。”

說着，她先一步進去，似媽帶孩子一般帶着洛商司進去。

把挂号單給醫生，然後說：“醫生，我……我男朋友失眠。”

醫生接過常甯的挂号單，看挂号單上的号碼，名字，然後視線落在站在常甯身旁高挺卻一身冷漠的人身上。

而看見洛商司，醫生明顯愣了下。

他見過不少病人，尤其六十歲的年紀看過的病人怕比吃過的鹽都還多，卻沒有見過哪個病人能這麽健康，這麽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讓他看病。

醫生看洛商司這氣色極好的面色，尤其是他下眼睑，沒有一點的青色。

一點失眠的模樣都瞧不見。

醫生推了推眼鏡，說：“坐吧。”

常甯說：“你坐凳子上，讓醫生給你看看。”

常甯說坐，甚至把椅子拿到洛商司身後，洛商司“嗯”了聲，接過她手中的椅子坐下，然後便看着醫生，默不作聲。

醫生看着洛商司，說：“失眠，睡不着？”

“嗯。”

“頭痛嗎？”

“不痛。”

“頭暈不暈？”

“不暈。”

醫生邊看洛商司邊拿着鋼筆寫症狀，說：“除了睡不着還有沒有别的症狀？”

“沒有。”

醫生又推了下眼鏡，說：“一般會失眠多久？大概幾點睡着？”

“看她。”

“她？”

醫生皺眉，聽不懂這回答，常甯也聽不懂，蹙眉看洛商司。

洛商司看着醫生，說：“看我女朋友。”

一下的，醫生眉頭皺的更緊了。

不過，醫生看常甯。

而常甯依舊看洛商司。

怎麽是看她了？她掌管着他的睡眠，她說睡他就睡，她說不睡他就不睡？

正待醫生和常甯都是滿頭的問号時，洛商司說：“她在我身邊我能睡，她不在我身邊我睡不着。”

醫生：“……”

常甯：“……”

醫生辦公室有好一會的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過，醫生最先反應，看常甯，又看洛商司，目光變得的意味深長。

他停下筆，對常甯說：“我怕是治不了，我的建議是看心理醫生，或者，你們好好溝通一下，好好交流一下？”

常甯是紅着臉出來的。

出來便直接往樓下去，完全不等洛商司。

不過，在她下樓梯的時候，她手被抓住，然後他稍一用力她便撞進他懷裏。

這個時候雖然周遭沒有之前那麽多人了，但還是有人的，來來往往的，都看着他們。

洛商司這直接的把常甯拽懷裏，讓這來往的人都停下來看他們。

常甯看見四周看過來的目光，臉蛋更紅了：“你，你快放開我。”

她推他，極其不配合。

但她越是推，他便扣的越緊。

常甯感覺到身上傳來的力道，逐漸冷靜了。

“你，你先放開我。”

“不放。”

直接的拒絕，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常甯蹙眉，看着這凝着她同樣面色不大好的人。

唇瓣緊抿，說：“你故意的是嗎？”

洛商司眯眸：“我故意？”

“故意生病？”

常甯不說話了。

但她的神色就是這個意思。

洛商司指腹收攏，扣緊她的腰，力道極大。

常甯感覺到了，卻沒出聲，隻緊着眉心看着他。

洛商司看着她這已然給他判死刑的模樣，說：“我本沒有病，是你覺得我有病，我才答應來看醫生。”

常甯眉心瞬間擰緊，他這話怎麽怎麽聽都不對？

不過，她眼前浮起昨夜的畫面。

他确實是不願意看醫生的，但因爲她提出的要求，他不得不答應。

他不認爲自己有病，是她覺得他有病。

可是……

“我很健康，但你一直覺得我有病。”

“不是這裏有病就是那裏有病，在你眼裏，我是個病秧子？”

常甯還未想明白，思緒便被打斷，而這打斷她的話硬是讓她一下子說不出反駁的話。

而洛商司繼續說：“我隻想你在我身邊，有這麽難？”

“……”

常甯思緒一瞬漿糊，被他繞的亂了。

她在他身邊，跟他生病有什麽關系？

不，不是，他沒有病嗎？

當真沒有嗎？

沒有怎麽會失眠？

不待常甯多想，那緊扣着她的力道消失，在她身前的人離開了。

是的，就這麽一瞬離開了，沒有任何征兆的。

常甯站在那，看着這直接下樓，不過幾息便消失在視線裏的人，她滿臉滿眼的不解。

他是生氣了嗎？

明明生氣的人是她，怎麽變成他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