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甯有好長一段時日沒來小舅媽這裏了,進了小區撲面而來的都是生疏的氣息。
她快步進何文俊所在的那一棟樓,乘電梯直達三樓。
小舅和小舅媽住的不高,三樓可以節省許多時間,所以不過幾息電梯便叮的一聲停在三樓。
常甯拿着包出去,直接來到一間大門外,按門鈴。
然後拿出手機給何文俊發消息,告訴他她到了。
隻是,消息還未發過去,門便咔哒一聲,打開了。
常甯擡頭,瞬間蹙眉。
“怎麽這麽憔悴?”
門内,何文俊頭發很亂,一張英俊的臉沒什麽血色,眼睑浮腫,唇上滿是青渣,尤其他一雙眼睛,落滿了痛苦,還有血絲。
這樣的何文俊常甯從未見。
随着她問出這句話,她腳步上前,探他的額頭。
可,手指剛落在他額頭上,她整個人就被抱住。
何文俊把她抱進懷裏,臉埋進她肩頸,手臂收緊。
常甯一下被抱住,身子僵了下,随即推何文俊:“小俊,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剛剛觸碰到他的額頭,滾燙。
不用量體溫都知道他現在在發着燒。
“……”
何文俊沒出聲,隻是一味的收緊手臂,不斷收緊,好似他不這樣常甯就會離開他。
常甯被他這樣抱的喘不上氣。
眉心隴緊,去拉他的手,聲音變得強硬嚴厲:“小俊,這個時候不要鬧孩子脾氣。”
她的聲音變了,何文俊那收緊的手臂瞬間放開,常甯得到了喘息,身子立刻退開,看着這面色潮紅又緊張不安的人。
“我帶你去醫院。”
說完,看他身上的衣服,這是夏日,他穿的很少,就是一件背心,一條短褲。
家裏沒開空調。
似乎剛從床上起來。
常甯說:“去換一身衣服。”
她走進去,去他卧室。
何文俊立刻跟上,而這一刻,他臉上有了歡喜。
何文俊卧室在哪裏常甯知道,這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弟弟,他們感情很好。
來到卧室便把包放下,打開衣櫃從裏面找了一身男孩子穿的長袖襯衫和長褲。
按理說短袖T恤就可以了,但這會何文俊發着燒,還是長衣長褲的好。
常甯把衣服褲子拿出來給這乖乖跟在她身後的人:“去盥洗室換上。”
“好。”
何文俊接過衣褲,乖乖去了盥洗間換衣服,常甯關了衣櫃,拿着包出去,從茶幾下拿出醫藥箱,把耳溫槍拿出來。
她先測了下自己耳溫,确保耳溫槍沒問題,然後便坐在沙發裏等着何文俊出來。
并未有多久,何文俊便穿好衣褲出來,長手長腳的,看着人精神了一點。
常甯拿着耳溫槍過去,溫聲:“我給你側一下體溫。”
“好。”
何文俊看着她,一雙眼睛都在她臉上了,随着她動跟着動。
常甯來到何文俊面前,何文俊人高,她比他矮,她拿起耳溫槍手臂都得伸起來。
何文俊立刻彎身。
常甯看着他這乖巧的舉動,臉上生出笑:“對,就這樣,保持不要動。”
耳溫槍塞進他耳朵,按了下,隻聽滴的一聲她拿出耳溫槍,看上面的度數。
何文俊看着常甯,随着他彎身,他視線幾乎和她平視。
尤其,他們挨的很近,她的呼吸都噴在他臉上,帶來淡淡香。
這香是他一直熟悉的。
從未變。
他的心砰砰的跳動起來,又遽烈,又熾熱。
“三十八度七。”
常甯看着耳溫槍上顯示的度數,眉心一瞬擰緊,看何文俊這愈發紅的臉,把耳溫槍放回醫藥箱,拿過包便拉過他的手:“走,我們去醫院。”
她就像他小時候一般拉着他。
姐姐拉弟弟,很緊張。
何文俊笑了。
他看着那拉住他的手,細膩白皙,拉的很緊。
他嘴角咧開,握住她的手,笑的很開心,開心的就像一個幾歲的孩童。
常甯帶着何文俊一路進電梯,出電梯,然後出小區。
而此刻,小區斜對面的停車帶,不起眼的一棵香樟樹下。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停車框裏。
無聲無息。
駕駛座上,司機坐在車裏,不時看小區,不時看後視鏡裏的人。
洛商司在常甯面前說他會去平城,但實際他并未去。
随着常甯進小區後,好一會他才上車,讓司機把車開到停車帶等着。
這一等便等到現在。
司機看坐在後座看着小區的人,洛總這是不放心太太?
還是怕太太被人拐跑了?
也就離開一會都要在這裏守着。
想着,司機再次看小區。
而這一看,司機瞬間就精神了。
太太從小區裏出來了,還拉着一個帥小夥。
哦,那個帥小夥他見過,是太太的弟弟。
隻是,太太面色好像不大對,很緊張的模樣,反倒是帥小夥,一直看着太太很開心。
笑的傻呵呵的。
這一個緊張,一個開心,怎麽回事?
司機來不及多想,瞬間便覺車裏的氣息不對。
似乎空氣陡然間沒了。
這裏面的氣息變得緊張,讓人呼吸困難。
他不敢動了。
不過,他眼睛緩緩的落在後視鏡上,看裏面的人。
洛商司在看着外面,看着小區,看着那出來的人。
他面色無波,不見一絲異樣。
他氣息沉靜,窺探不出喜怒。
他看着和平常沒什麽不同。
但是。
那一雙深沉的眼眸深不見底,似有無盡的黑暗沉沒,讓你覺得下一刻便會是世界末日。
司機心肝顫,顫巍巍的轉股目光,看小區。
常甯走的很快,似乎很着急,不一會她便拉着何文俊出來攔出租車。
看到這,司機再害怕,再恐懼,也不得不問後座的人:“洛總……要……要把車開過去嗎?”
洛商司身體靠在椅背,深眸看着常甯的手,那細軟的手指被何文俊握着,握的很緊。
好似,她是何文俊的所有物。
他眼眸很靜。
靜的吓人。
司機問完就閉緊嘴巴,屏住呼吸,心跳止住,一點都不敢發出聲音。
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降低到不存在。
可是,一直不呼吸,一直閉氣,很快他就覺得自己要死了。
要翻白眼了。
但就在這時。
“不用。”
低沉的未有任何起伏的嗓音落進耳裏,司機瞬間松懈,大喘氣。
但他氣還未喘勻,洛商司的聲音便再次落進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