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談論厲元朗進黨委班子的事情,肖展望竟然扯到鄉政府大門,還提到夜雨花老闆娘高月娥身上,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根本不挨邊兒麽。
“你說什麽?”金勝實在忍不住,面色陰沉的質問起肖展望。
他當初提拔這人,本來就是給厲元朗讓路的備選方案,對于肖展望他了解的不多。
可今天一接觸,發現這人本事沒多大,念個稿子哈欠連天不說,關于厲元朗進黨委班子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滿口厥詞,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對待。
馬勝然見到這一幕坐不住了,好歹肖展望是水明鄉的鄉長,丢了水明鄉的面子,也是丢他馬勝然的面子,于是對着包間門口大喊:“劉樹喜,快給我進來!”
估計劉樹喜正在包間門口聽風,要不然也不能這麽快,在馬勝然話音剛落,立刻推門進來,戰戰兢兢的問道:“馬書記,什麽事?”
“老肖喝多了,你趕緊扶他回去。”至于下一句“别在這裏丢人現眼”,馬勝然沒有說出口,難以啓齒。
劉樹喜隻好過來攙起肖展望,可肖展望還一個勁兒說:“我沒喝,真的沒喝,昨天喝了,今早就隻喝了點白開水。”
“走吧,肖鄉長,咱們先去休息。”劉樹喜好說歹說,才把肖展望拉走。
“簡直是瘋子。”馬勝然忍不住嘀咕着。
沒想到壓抑不住的這句心裏話,卻給一直默不作聲的方玉坤抓個正着。
“老馬,元朗進黨委班子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卻讓一個瘋子做決定,我真不理解,你們水明鄉黨委班子就是這樣做事的麽!”
方玉坤拉長着臉,本來就對馬勝然不執行他的倡議非常不滿,現在讓他抓住了馬勝然的短處,還不趁機痛打落水狗一樣,把馬勝然的嚣張氣焰徹底打趴下,永無翻身之日。
“這……”馬勝然老臉頓時一紅,對自己一時失言後悔不疊。好在他大風大浪經曆多了,馬上轉臉看向不做聲的厲元朗,笑哈哈說道:“小厲鄉長,年輕有爲,才上任十來天,就促成這麽大的一樁事情,來,我敬厲副鄉長一杯酒。”
馬勝然不愧是老狐狸,一句話輕輕松松化解掉危局,避而不談厲元朗進黨委班子的問題,端起酒杯坐着對準了厲元朗。
實際上,也是把難題轉嫁到厲元朗身上,看他如何解答。
厲元朗豈能不知老狐狸的心中所想,馬勝然倚老賣老坐着不動地方,他不能這樣做。
他直直站起身,沒有回敬馬勝然和他單獨喝酒的倡議。
在座這麽多縣領導,他怎好意思拿大托大,舉起酒杯說道:“感謝方書記和金縣長縣副縣長百忙之中參加正道地産的捐贈儀式。作爲分管教育的副鄉長,我代表韓家屯小學四十六名師生,也代表全鄉所有孩子們,敬在座各位領導三杯酒,我先幹爲敬。”
話語間,厲元朗在自己面前倒滿了三小杯白酒,每一杯都在一兩左右,他不歇氣的一口氣喝光三杯酒。
随後,才和縣領導以及馬勝然一一碰杯,又幹掉了杯中酒。
緊接着,厲元朗單獨敬方玉坤,不管他剛才是出于何種想法,爲自己博取黨委委員的舉動沒有惡意,感謝酒還是要喝的。
方玉坤很滿意厲元朗的表現,和那個不知所雲的肖展望比起來,厲元朗腦瓜靈活轉動快,最主要的是,他懂得進退,爲人低調不張揚,怪不得水慶章這麽看中他,要他做自己的女婿呢。
其實方玉坤真接到過水慶章打來的電話,沒有提到捐贈事宜,而是和他大談甘平縣對教育支持力度不夠,這讓方玉坤有了山雨欲來的危機感。
随即他打給沈铮,将水慶章這一番話的特殊含義向沈铮求教。沈铮明言告訴他,厲元朗分管教育,水慶章這是旁敲側擊,讓方玉坤多在這方面找找原因,下點功夫。
這才有了方玉坤今天的表現,并且決定把厲元朗納入到水明鄉黨委委員的位置上來。
按照組織程序,增補鄉鎮黨委委員,必須上報上一級黨委就是縣委同意,然後依據組織原則,由鄉鎮黨委委員投票選舉産生,并報縣委批示同意,然後組織談話,任前公示,最後才是正式履職。
看得出來,方玉坤雖然貴爲縣委書記,他也不能決定厲元朗進入黨委班子,必須要水明鄉黨委委員選舉推薦。
隻不過,他不能直接插手,但是他可以施壓,畢竟鄉黨委書記歸他這個縣委書記管轄,官帽子抓在他的手裏。
也就是馬勝然,換作旁人早就樂呵呵答應了,誰敢和他對着幹,放眼整個甘平縣,馬勝然算得上獨一無二的了。
在給方玉坤敬酒時,厲元朗說道:“感謝方書記對我的擡愛,我現在隻想着如何改善全鄉師生的教學環境,争取給他們營造一個好的學習氛圍,讓教師們無後顧之憂,讓學生們健康快樂成長,在快樂中汲取書本上的知識。至于我個人得失,我相信鄉黨委會給我一個公正的評判。”
厲元朗不屈不撓,無畏無懼的發言,引得在座之人不禁暗贊。唯獨馬勝然眯縫着雙眼,心裏已經把厲元朗劃歸爲一個明日之星,是對他權力發起挑戰的潛在對手。
這頓飯,因爲有了諸多小插曲,吃得不算和諧,草草了事。
臨走時,方玉坤和厲元朗握手時,拍着他的手背怅然說:“元朗同志,能在水明鄉工作,不容易,想要幹出一番事業更不容易,希望你能越過這兩個不容易,給我帶來一份意外驚喜。”
輪到金勝時則低聲說:“那兩萬元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别揪着不放,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懂我的意思嗎?”
厲元朗豁然明了金勝的真實用意。這筆錢之所以劃給教育局撥付,以厲元朗跟賀廣普的恩怨,他肯定從中作梗。
即便賀廣普同意劃撥,到了水明鄉賬戶上一定會被挪用,到頭來厲元朗還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凡事有利也有弊,一旦水明鄉得到這筆錢作爲應急使用,那麽就不會糾纏二十萬的捐贈款了,以小博大,以小的誘餌滿足水明鄉的大胃口,不得不說,金勝這招實在高明,也給厲元朗解決掉大難題。
“縣長,謝了。”厲元朗短短四個字,便表達出對金勝的感激之意和良苦用心。
之後他又和周宇握了握手,周宇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他一直征戰在商場,從沒感受到官場是如此複雜。
每個官員說每一句話,都含沙射影,意有所指。腦袋瓜稍微轉慢了,就會落得個雞飛蛋打,甚至下場悲慘。
他爲厲元朗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能遊刃有餘,左右逢源,暗中敬佩,并且握手時候在他耳邊小聲說:“老弟,老哥我今天長見識了,商場再險惡也沒有官場危險,老弟你好自爲之。若是覺着累不想幹的話,老哥我随時歡迎你加入我的團隊。”
“老哥,謝謝你的好意,哥們我混不下去的時候肯定找你,你别嫌我麻煩你就成。”厲元朗笑呵呵開起玩笑。
“一言爲定,我就等你撞南牆的那一天啦,哈哈……”
目送車隊遠去,馬勝然背着手往鄉政府大院走去,劉樹喜快步跟上正和他說着話,厲元朗招手喊了一聲:“馬書記。”
劉樹喜見狀,先走一步。馬勝然駐足停下,回身淡淡問道:“厲副鄉長有什麽事?關于你進黨委班子的問題,需要開會研究,你不至于這麽着急吧。”
“不是的馬書記,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厲元朗沒有糾結馬勝然的諷刺挖苦,而是提到那筆兩萬元的資金支持。
“我先前和教育局局長賀廣普有些小誤會,擔心我去要這筆錢,賀局長不會給我面子,真要是拖起來,怕是個麻煩事。”
馬勝然聽到爲這事,闆臉說:“這是給你的教育資金,金縣長不是說好專款專用,還是需要你自己解決,找我有什麽用!”
厲元朗解釋說:“馬書記,我是這樣想的,雙節就要到了,大家忙乎一年是應該搞點福利待遇,也好調動大家工作積極性。這筆錢要是鄉裏出頭要過來,暫時由鄉裏決定用處,等财政有錢了再補上也不遲。”
“噢?”馬勝然細細品味厲元朗這番話的用意,眼睛發出明亮的目光。
他現在的确缺錢,剛才劉樹喜就是找他拿主意,福利物品全都拉回來,退的話商家要折損費,而且對鄉裏的名聲也不好。不退的話,鄉裏一時拿不出錢來買單,兩頭爲難令人頭疼。
正好他這邊剛打瞌睡,厲元朗就遞過來枕頭。
他前思後想,覺得厲元朗不像是給他下套,誘他上鈎,于是嚴肅的說:“厲副鄉長,這種玩笑開不得。”
厲元朗嘿嘿笑說:“反正我去也要不來,莫不如讓鄉裏出頭,還能解決職工福利待遇問題,說不定大家都領我的情呢。”
一聽到厲元朗這麽說,馬勝然釋然了,微微點頭道:“我倒是可以試試,我和老賀還是有些交情的。”
厲元朗回到鄉政府自己的辦公室,可不料剛坐穩,敲門聲就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