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叢利用三天時間,走訪了邊口市下轄兩縣一區的十所鄉鎮中小學校。
實地了解教師工作及生活情況。
還别說,鄉鎮學校的代課教師,比例真的不小。
一般大約占比百分之三十,個别地方,尤其偏遠落後的村屯,甚至超過一半。
即使上面有了不少激勵政策,可年輕教師仍舊不願意來這種地方。
有的來了,待個一年半載,熬夠時間,立馬走人,多一分鍾都覺得是種煎熬。
如此一來,鄉鎮特别是鄉村學校教師隊伍,特别匮乏。
隻能聘用代課教師,緩解師資力量緊張的現象。
當然,不少學校的生源也是個問題。
随着城鎮化步伐加快,許多村民把土地出租出去,舉家搬到城裏居住。
畢竟城裏教學質量高,對于孩子未來的求學發展,有很大優勢。
看起來,厲元朗的擔心是對的。
根據王叢掌握的情況,僅邊口市一地,代課教師數量就超過三百人。
如果按照周國敦的說法,一千五百人是站不住腳的,隻多不少。
而且,這些教師普遍年齡偏大,且家庭結構多爲農民。
由于各方面原因,近年來糧食價格不穩定,農民收入普遍不高。
因而,代課教師的工資收入,無疑成爲家裏一大生活來源。
若是少了這筆錢,會讓家庭陷入捉襟見肘的地步。
年歲大,除了教書,沒有其他一技之長。
一旦被辭退,人生迷茫,會對本人造成巨大心理傷害。
就像某一個老師說的那樣,他不敢想象,有朝一日離開講台會是什麽樣。
感覺自己就是一顆生鏽的螺絲釘,在一個位置勤勤懇懇待了一輩子。
到頭來,因爲鏽迹斑斑,被無情的拔除、扔掉。
這種被抛棄滋味,比什麽都難受。
期間,趙英田專門給王叢打來電話,告訴他,那名特種兵已被抓獲。
第一時間被移交有關部門。
至于這人怎麽偷越過來,又是何種身份,因爲處于保密階段,他并不知情。
想必,也隻有厲元朗這種身份的領導,才有資格知曉答案。
一晃,王叢在邊口市調查了五天,即将返回。
謝絕當地縣區領導的盛情挽留,王叢馬不停蹄的驅車數十裏,傍晚時分,到了邊口市地界。
本打算吃點東西歇一歇腳,趁着夜色,當晚就回漢林。
不成想,一輛黑色轎車擋住去路。
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人四十歲左右,胳膊上挎着夾闆,走到王叢這一側,笑眯眯說道:“王處長,您好,我是邊口市政府辦公室的米超宗。”
旁邊的年輕人插言介紹,“這是我們的米秘書長。”
“你好。”王叢開門下車,本打算和米超宗握手,赫然發現他的右手不方便,隻好放棄。
米超宗繼續說道:“受王錫民市長委托,特地在此地迎候您,請您務必到市裏坐一坐。我事先沒跟您打招呼,魯莽之舉請您海涵。”
話說得相當客氣,王叢不好駁了面子。
由對方車子頭前帶路,他開車緊随其後。
兩輛車穿過熱鬧街區,大約走了半個小時,最後開進邊口市委招待所。
和大多數招待所類似,後面那棟六層樓不對外營業,專門招待市裏客人。
停好車,王叢在米超宗引路下,走過一段林蔭小路,招待所大門前。
邊口市長王錫民站在台階上,背着手等候。
一見王叢到來,正與别人說話的王錫民,馬上變換成笑臉,快速走下台階,老遠伸出手來。
和王叢握住之時,不禁感慨的說:“實在不好意思,最近事情繁多,一直沒抽出空來陪王處說說話。”
“聽說王處就要回去,我特地推掉幾個會見,怎麽也要好好招待王處一番。要不然,等我下次看見厲省長,都不好意思面對他了。”
半開玩笑式的說辭,襯托出他在厲元朗心目中,占有不錯的位置。
王叢心知肚明,卻沒有表現出來。
客氣的回應了王錫民專門召見他的善意之舉。
雙方有說有笑,一起步入招待所内。
誰知,王叢的腳剛踩在松軟地毯上,忽聽身後有人呼喊“王處,請等一等。”
王叢和王錫民不約而同的回過頭來。
卻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到了王叢跟前,自我介紹道:“王處,請留步,我是市委辦的李少明,我們馮書記有請。”
王叢不認識李少明,可王錫民卻熟悉得很。
他微微闆起臉,面露不悅的說:“李秘書長,是我先接待王處的,你橫插一腳,是何道理。”
李少明不緊不慢的解釋道:“王市長,馮書記剛從外地回來,一聽說王處在我市,立刻委派我去迎接。卻被老米搶先一步,我這才急匆匆趕來。”
“馮書記已經擺好宴席,就等王處前去。王市長,請行個方便,我也是受領導指派,希望您理解。”
好家夥,邊口市兩位當家人,因爲一個王叢,上演了一幕你争我奪的大戲。
這讓王叢始料未及。
而且,他深刻感覺到,市委書記馮青和市長王錫民之間,貌似并不和諧。
這下,反倒令王叢有些舉棋不定。
這邊,王錫民已經備好宴席,而馮青那裏,同樣準備就緒,就差他找個主角登場了。
去誰那裏,都會引起另一方尴尬。
當然,也隻能定義爲尴尬,縱然有不滿,也不會表現出來。
好嘛,誰敢惹省長秘書不高興,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
王叢眼珠一轉,馬上有了主意。
于是對王錫民說:“既然馮書記那邊有了準備,我們一起過去。我聽說王市長酒量很大,還請王市長高擡貴手,别讓我喝多了。”
一句話,瞬間化解危機。
李少明在一旁也跟着符合,“我們市長有個外号,叫做‘千杯不醉’,認識市長好幾年了,我就沒見市長喝醉過。”
他本意想要奉承一番,可王錫民卻生生瞪了一眼。
眼角這個微小動作,外人不注意,王叢卻吸收眼底,心裏已然有了不妙念頭。
馮青安排在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與王錫民略有不同的是,他沒在會所門口迎接,而是看見王叢一行人走進寬闊的貴賓廳。
慢吞吞從座位上站起來,緊走幾步和王叢照面。
握手之際,發出感慨的問:“聽聞王處在我市調查鄉村教育工作,一切可否順利?”
“很好,大家都挺配合。”王叢回答的言簡意赅。
看得出,馮青對于今晚宴請王叢這頓飯,非常重視。
市委副書記、宣傳部長、組織部長,加上秘書長李少明,分量不可謂不重。
而王錫民則帶來主管教育的副市長,還有辦公室秘書長米超宗,嘩啦啦一算,也有十來個人出席。
雖說王叢是主賓,但他畢竟是處級幹部,不能越俎代庖,壞了規矩。
一番謙讓後,馮青居中而坐,王叢坐他左邊,王錫民則挨在王叢身邊,便于照顧。
落座之後,王叢發現一個奇怪現象。
一直跟在王錫民身邊的米超宗,不知爲何,這會兒卻不見了蹤影。
馮青首先緻辭,無非是歡迎王叢,擡高他的身價的贊美詞。
王叢是軍人出身,對于喝酒不在話下。
對于馮青和王錫民以及衆人的敬酒,他來者不拒。
一圈下來,最少也有半斤下肚。
可是王叢一點變化沒有,反倒馮青臉色有些微紅。
喝酒不是目的,拉近和王叢的關系才是主題。
馮青這麽想,王錫民也不甘居後。
弄得王叢這邊剛喝了馮青的敬酒,那邊還要與王錫民一飲而盡。
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輪番進攻。
沒多久,王叢就有了暈乎乎感覺。
于是便起身要去方便。
貴賓廳裏有衛生間,王叢卻要去外面。
醒醒酒,也順便躲避其他人的敬酒。
馮青不放心,安排兩個年輕人陪着王叢一同去。
方便完,用涼水洗了一把臉,王叢稍微有些好轉。
返回包間的路上,途經一個單間,通過半開的門縫,王叢無意中一瞥,不禁陡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