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殉?
多麽荒誕的一個詞?
古若影行走江湖十餘年,也隻是在書上見到過這個詞。
很難想象,這居然是出自一個十二歲女孩之口。
并且,人殉之事,幾乎隻可能出現在皇室或貴族大戶人家。這小鎮上,連個像樣的人家都沒有,怎麽還會發生人殉之事?
金貝遲疑了一下,并沒有立即回答古若影的話,顯然是有所顧忌。
古若影見狀有些急了,又問道:“他們到底要讓你們爲誰殉葬?”
金家兩姐妹顯然膽子都小,想了半天還是不敢回答。
膽子最大的癫妹,卻是一陣比劃,但是古若影又看不懂她在說啥。
“癫妹,到底是誰?”
古若影知道隻有癫妹有膽子說出真相,于是再次追問。
癫妹也知道古若影看不懂自己的啞語,于是又蹲在地上,準備寫字。
誰知,卻又立馬聽金家姐妹阻止道:“癫妹,鎮長和大人們,不讓告訴外人?”
癫妹卻沖她們一陣比劃,古若影也不知道她在說啥?
隻見金貝有些困惑地嘟囔道:“那你說,我爹、我娘也是壞人咯?”
癫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用手指在泥地上輕輕寫了兩個字:“将軍。”
古若影一看到“将軍”二字,立馬恍然大悟:“無頭人?《魔魂尋》?看來多半是老怪物和姬冰煙,在此裝神弄鬼了?”
前幾天,古若影追擊姬冰煙,正好被一個極其高大的無頭将軍偷襲。古若影對此印象深刻,因爲她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大的虧了。
癫妹卻也不管古若影在說什麽,而隻是沖她焦急地比劃,樣子十分着急。
“小貝,她說什麽?”
“她讓姐姐帶我們離開這鎮子。”金貝解釋道。
癫妹也立馬朝古若影點了點頭,然後又在地上寫道:“鎮長他們出去祭祀了,正好跑。”
“大晚上祭祀?祭誰?将軍麽?”古若影問。
三個丫頭聞言,同時點了點頭。
“在哪裏?帶我去?”
癫妹聞言,立馬不停擺手,示意她不能去。
“不把老怪物和妖女除了,始終是個禍害。”
古若影隻要想到是老怪物和姬冰煙在此作怪,就能大概猜到其中一二。隻是這無頭将軍卻又是何人,古若影暫時還不知道?這也是她現在最想搞清楚的事情。
癫妹想了一下,忽然示意韓小虎和金貝姐妹從南門先走,她自己準備帶古若影去找老怪物。
這次古若影終于看懂了,于是也贊同道:“好!小虎,你和她們先走,我跟癫妹去收拾老怪物。”
幾個小的也沒甚主見,隻得點頭同意,于是便立馬準備分頭行事。
隻是古若影才跟着癫妹往北門走出幾步,忽而聽得半空中一聲尖銳的鷹唳,癫妹聞聽立馬變了色,神情越發焦急,然後竟以古若影完全沒想到的速度,轉身飛快朝小虎三人追去。
古若影也沒有多問,因爲她早就聽出,這聲鷹唳聲是發自一位内功比較深厚的人,而這人現在正是朝小虎三人追去。
隻是讓古若影更加沒想到的事,從癫妹剛才迅速調頭的身法來看,她似乎也是一個練家子,而且功力還不弱。
古若影暗自苦笑,看來她是太小瞧這小姑娘了,居然又一次看走了眼,也隻得調頭跟回去。
幾個小孩并未走多遠,古若影和癫妹很快追上,但那發出鷹唳之人,也剛好追近。
古若影已經聽出,那人就在街頭左邊的房頂之上。
她正要出手,忽見一個小身影直接竄上房頂,小手猛地一探,竟然率先将那人提了出來,然後往街上猛摔下來。
誰知那人身法極爲高明,被扔下來之時,隻在半空中如獵鷹一般展翅,然後輕輕落在地上。
古若影已經知道比她先出手的人是癫妹,但是被癫妹從房頂上扔下來的人,好似同樣是個小孩,卻不知道是誰?
“糟了!爪牙哥,走不了啦!”金貝見狀驚呼道。
癫妹将那小孩扔下來,也飛身躍下,直接擋在那人面前,樣子變得十分兇惡。
古若影原本還以爲,那鷹唳之人應該是位武林高人,卻哪裏能想到,居然真的就是白天那個小孩哥爪牙。
爪牙和癫妹似乎一直就有矛盾,兩人見面話不多說,直接開打。
爪牙飛身一撲,如鷹擊長空一般,雙手五指成爪,直接向癫妹抓了過來。
“鷹爪功?”
古若影也是完全想象不到,這個才十三歲左右的小孩哥,居然能使出相當功力的鷹爪功。古若影恐癫妹不敵,正要出手幫忙,可是癫妹卻使出了更讓她難以想象的武功。
隻見她突然四肢着地,然後全身開始鼓脹,再加上她身上原本就長滿又黑又大的毒瘡,此時身體一脹大,毒瘡生出青筋向四周迅速擴散,頓時看起來像一隻癞蛤蟆一樣。
爪牙鷹擊長空,直撲癫妹而來。癫妹運完氣之後,突然猛地洩氣,也不見她如何出手,就在洩氣的一瞬間,她全身的毒瘡突然同時噴出白色毒液,後發先至向爪牙飛濺過來。
爪牙見狀空中一個折身,堪堪躲過毒液攻擊,卻還是免不了被幾滴毒液濺到身上,立馬“滋”地被腐蝕成黑點。
“毒涎功?”
古若影輕聲驚呼。
癫妹此時趁機飛身一掌,正中爪牙胸口,爪牙情急之下,左手鷹爪猛抓癫妹的右臂,“嘩啦”地直接将癫妹的袖子扯了下來,同時還在癫妹右臂上留下五道長長的爪痕。
古若影也是驚得目瞪口呆。
兩人隻交手一合,便都同時挂了彩,出手一個比一個狠毒。
“這還是小孩打架麽?”古若影心中苦笑着暗問。
這根本就是兩個行走江湖數十年的武林高手,在用自己的成名絕技,以死相搏。
可是那小孩哥爪牙才十三歲,而癫妹更是還不滿九歲。沒有人能解釋,這兩人如此小的年紀,爲何就能練成這般深厚和陰毒的武功?
兩人出手又快又毒,以至于古若影這個魔教第一妖女,曾經将江湖正道九大門派,打得落花流水的頂尖高手,竟然來不及插手。
爪牙和癫妹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合過後,又撲上去再要厮殺。
“你們住手!”
忽而聽得一個妖柔的聲音呵住,卻是金貝率先出來阻止。
兩人聞言,果然都住了手。
“爪牙哥,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再留在這裏,真地活不下去了!”
金貝立馬帶着哭腔,朝小孩哥爪牙跪了下去。
古若影見這小孩兇猛,以爲他不會心軟。
不想,先前還兇神惡煞的小孩哥,被小女孩金貝一跪,卻當真變了臉,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小孩童似在掩飾什麽,立馬扭過頭去說道:“小貝,小燕,你們不能走!”
聲音很柔和,活像謙謙君子,一點不似剛才要吃人的樣子,更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小男孩,而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
“爪牙哥,我們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求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吧!”金貝哭求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小燕走了,你爹得死,你娘也得死,還有你二叔、二嬸,都得死。整個鎮子的人,都會因爲你們而死。最主要的,你走了,我娘也得死。我不想讓我娘死,所以不能放你們走……”
爪牙的話說得很沉穩,像是一個大人,完全不是一個十三歲小孩哥該說的話。他說的事情,也完全不像是他們這個年紀能遇到和解決的。
爪牙似乎還有話沒有說完,但大家好似又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看來,這幾個小孩。
一出生,就身在江湖;一出生,就身不由己。
“這……我沒想過……”
金貝竟被爪牙問得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如何應答。
古若影原本還有三分明了,現在卻又聽得更加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