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喆的質問,雲中子波瀾不驚地回道:“貧道乃修行之人,本就無欲無求,路過冀州也隻是略盡心意,想要大殷蒼生免受天譴之苦罷了。”
他看着蘇喆的眼神突然淩厲起來,聲音也冷了下來:“倒是蘇公子,初來朝歌,便已成功魅惑西伯侯三公子,是誰居心叵測,還未可知。”
不愧是雲中子,一句話便正中蘇喆軟肋。
蘇喆被怼得啞口無言,總不能跳起來說我沒有魅惑我跟姬旦那是兩情相悅吧?
阿旦卻起身擋在蘇喆之前,微笑着對雲中子道:“道長,您既爲修道之人,更應謹言慎行,怎能随意妄語。蘇公子之所以能得神鳥青睐,正是因爲他純真無邪,品行高潔。而公子與我相處時,亦是心無雜念,坦蕩直白,從未有過絲毫越矩之行。”
他回頭看了蘇喆一眼,繼續道:“此事若不是在下強迫,蘇公子斷不會輕易相從。”
蘇喆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跟他一樣,已經傻眼了,全部瘋狂地沖向了頭頂,讓他的腦海瞬間一片轟鳴。
這尼瑪!
還不如不說!!你就讓雲中子怼死我算了!
他一向自诩臉皮不薄,不論面對什麽難堪的事,都能勉強保持鎮定。
但現在,在這種會議一般的正式場合,衆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直白地說到這種私密之事,雖然他明明知道是編的,卻還是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阿旦呢,面不改色理直氣壯地擋在他身前,一臉淡然地直面全場觀衆驚悚的眼神。
殷郊倒還是面無表情,隻是視線略微垂了垂,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坐在左側上首的泉公子已經身體後傾,眼睛瞪得渾圓,張大了嘴,看看蘇喆,又看看阿旦,再看蘇喆,來回打量了不下五十次。
蘇全忠一臉難以置信,眼神也是亂飛,幾乎不敢直視阿旦和蘇喆。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個頂個的精彩,整個廳内那真的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最終還是唯一的外人雲中子打破了僵局,略略颔首道:“貧道也曾聽說西岐向來民風彪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阿旦依然微笑:“道長過獎。隻是情之所至,性随心動罷了。”
蘇喆感覺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阻止了自己做出跪地捂臉仰天長嘯的動作。
這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周公旦你個濃眉大眼劍眉星目看起來一本正經屬于那種發乎情止乎禮的角色怎麽說起這些話來一套一套的?!
你有臉說,我都沒臉聽啊啊啊啊啊。
結果有人坐不住了。
沒錯,便是姬發。
他現在已經不是吃驚了,他是震怒。
原本坐在阿旦和蘇喆旁邊的姬發,這會兒已經緩緩站了起來。
顯然阿旦也注意到了姬發的異常,轉過身面對姬發,依然将蘇喆護在身後。
姬發向着蘇喆平靜道:“蘇公子,阿旦所說,可是實情?”
阿旦不等蘇喆說話,搶先答道:“句句屬實。”
姬發漠然道:“你閉嘴。”
阿旦輕聲道:“二哥,此事确是我的過錯。”
姬發突然爆發,站起來沖他吼道:“你閉嘴!”
阿旦隻好沉默不言。
不料此時殷郊突然發話:“姬發,退下。”
姬發沒聽見似的反而向着阿旦和蘇喆又走近一步。
殷郊低聲道:“退下。”
姬發似乎很不情願,後退了兩步,緩緩坐下,愣了一會兒,又擡頭對着殷郊道:“太子殿下!阿旦他……”
殷郊擡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然後他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再睜開,緩緩道:“姬旦,随意染指谶語中人,你可知罪?”
阿旦跪下拜道:“知罪。”
殷郊道:“拿下。”
蘇喆一聽這還了得,現在不光自己和妲己要完,怎麽連帶着大腿也要被抓了?
自己就這麽倒黴催的嗎?
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趕緊跟着一起跪下道:“殿下如若認定旦公子有罪,當将蘇喆一同拿下。”
殷郊冷笑一聲,淡淡道:“還用你說?”
于是蘇喆跟阿旦現在雙雙被帶回了之前所在的房間。
不同的是現在屋外多了不少看守的兵士。
阿旦似乎全不在意,一進屋,便從容坐回茶案邊,煮茶欲飲。
蘇喆忍不住在他對面坐下,先是拜道:“在下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阿旦淡定地煮着茶,一邊給蘇喆準備茶具,一邊笑道:“你我之間,今後怕是不用這麽見外了吧。”
蘇喆扶額道:“不是,旦公子,您真是出手不凡,什麽話您都能說啊,我無所謂,但您的清譽在世家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阿旦擡頭望着蘇喆笑道:“那麽依公子所見,如何才能避免雲中子道長将您選爲祭品?”
蘇喆一時語塞,他确實想不到什麽能合理拒絕成爲人牲的理由。
阿旦道:“以殿下聰慧,必然已經察覺情況有異,”他拿起煮好的茶,爲蘇喆斟滿,也給自己倒上一杯:“否則,以殿下謹慎的性格,怎麽會将我們關在一起。”
阿旦望着蘇喆笑道:“因爲殿下不僅知道你是持鸮的谶語中人,還知道你是蔔辭中顯示的,我的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