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旦嘴角雖然帶着笑,但臉上卻露出一絲落寞之色,看得蘇喆不由一陣揪心。
一直以來,阿旦在他面前都是一副雲淡風輕成竹在胸的樣子,之前還從未見過他露出這般脆弱的表情。
蘇喆不由歎息道:“即便有何難處,也應告知于我,我們共同面對,也不枉與你同爲這命定之人。”
阿旦并未回應,隻是默默牽起蘇喆的手,輕輕握住,柔聲道:“本就是未得你許可,強行将你卷入這命定之局,若再讓你因此驚懼不安,我心何安?”
手被這樣握着,蘇喆原本還有些抗拒,但感受到阿旦冰涼的指尖,微潮的手掌,與之前在馬車上安撫自己時的那雙手,簡直判若兩人。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探阿旦的額頭,擔心道:“手怎麽這麽涼!别是發燒了吧?”
阿旦卻将這隻手也捉下來一并握着,回道:“怎會,又未曾淋雨。”他捏了捏蘇喆的手,輕笑道:“可能隻是屋裏有些涼。你手倒熱,便借我暖暖?”
蘇喆白他一眼道:“你可真會借機打岔,這便想轉移話題?”
阿旦隻握住蘇喆的手,低頭道:“你不曾怪我将你卷了進來,我已知足,瞞着你,隻是不想讓你徒添煩惱。”
蘇喆歎氣:“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信你到底,不再多問。”
阿旦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旋即笑道:“難得你這般讓步,可是被我這一片赤誠所感動?”
蘇喆哼道:“美得你!我便與你講個故事,先付了今日這酬勞。”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曾有一對恩愛夫妻,家中貧窮……”
阿旦好奇道:“是你族中之人麽?”
蘇喆嫌棄道:“這不是重點!你别打岔!”
阿旦笑着答應,蘇喆便繼續講道:“這男子家中有一口家傳寶劍,夫妻二人都以此爲榮,珍藏愛護。但這寶劍年代久遠,劍鞘已然朽壞,二人一直想配個劍鞘,便可将讓丈夫将這劍配在身上。可尋常劍鞘根本配不上這劍,家中又非常貧寒,沒有錢财覓得好劍鞘去配它,于是二人常常望劍興歎。”
“不過這并不妨礙夫妻二人恩愛,兩人感情深厚,互爲依靠。這妻子呢,不但生得秀美,還有一頭烏發聞名鄉裏,大家都道她這發絲,便是王公貴胄家中女眷,也沒有如此烏黑順直的長發。”
聽到這裏,阿旦似乎若有所思,但也沒有詢問,隻默默聽他講述。
“又到一年祭祖之時,按常理族中所有人都要盛裝打扮,前去參加這祭祖大典。一早這丈夫便将這寶劍取出,拿去保養休整。妻子自然看在眼裏,心想如能配上劍鞘,讓丈夫在祭祖之時佩戴這寶劍,豈不更能讓祖先欣慰,來年也定能保佑家中順遂。”
“可現下家中一時半刻又沒有錢财,這時她突然記起前幾日鄉中一位貴婦曾托人向她詢問養發之法,心念一動,便前去找那貴婦商議。”
阿旦推測道:“可是這貴婦得了他的養發之方,心下感激,爲她配得劍鞘了麽?”
蘇喆搖頭道:“哪裏那麽簡單,見了貴婦才知,這貴婦常年體弱,頭發都已經脫落大半,之前詢問,也隻是趕着在出席這祭祖大典之前,看有沒有什麽補救之法。”
“可眼下大典已在眼前,任有什麽方法也不可能即刻便養出烏發來,妻子思索一陣,便提出可剪下自己這頭烏發,制作發髻,與她使用。”
阿旦心下了然,但也未打斷蘇喆,隻還握着他的手聽他繼續。
蘇喆歎氣道:“于是丈夫到家,看見妻子用塊布巾包着頭在院中等他,見他進門便一臉欣喜地讓他取寶劍來,與她手中這嵌着寶石的劍鞘相配。”
阿旦問道:“結果寶劍與劍鞘卻配不上?”
蘇喆笑道:“隻是如此倒也罷了,結果丈夫手中哪裏還有什麽寶劍,現在隻餘一支華麗的金钗而已。”
阿旦不由道:“這……”
“丈夫覺得寶劍既然沒有劍鞘也無法佩戴,不如賣了換隻金钗,與妻子那一頭烏發相配,戴這金钗前去參加祭祖,豈不更加面上有光?”
阿旦此時若再不明白蘇喆的暗示,可就有些刻意了,他望着蘇喆笑道:“如此看來,阿喆乃是借故事之名,提醒我需對你坦誠相對啊。”
蘇喆内心都得意到恨不得給自己狂點百十個贊,終于有機會讓阿旦見識見識九年義務教育洗禮下的解題思路!
什麽叫一舉兩得,什麽叫引經據典!什麽叫……哎反正這脫胎于近代名篇小說《麥琪的禮物》的故事,怎麽說也是經過曆史選擇的名作,如此經典内容,絕對能讓阿旦有所觸動!
他便向阿旦正色道:“長輩向我講述此故事時,便告誡于我,親人之間,最最重要便是坦誠,切不可主觀臆斷,否則非但難以相互助力,反而可能使得雙方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阿旦則笑道:“你這心意我已收到,隻是……我倒覺得他二人首要之急,當是退回金钗,将寶劍贖回。畢竟這烏發剪去,三五年間便可恢複,可若失了寶劍,再想贖回,怕是難了。”
蘇喆呆住,你這怎麽不按正常答案來啊!這故事的中心思想是強調坦誠溝通!!不是爲了讓你給出解決他家困境的方案來的啊!
阿旦卻似乎沒有注意到蘇喆這驚呆的表情,隻低頭輕輕擡起握着他的手,将蘇喆的手背貼近唇邊,輕聲道:“你這預言之力,便是我們的寶劍。莫說是用這三五年的烏發換這劍鞘,便是需我十年的陽壽,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