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笑了笑：“我們三個一起，然後一起出事？就你和爹兩人的腦子，别人把你倆賣了還得給人數錢呢。”
王小東聽後瞪大眼睛，沒好氣地道：“你瞎說什麽！”
王小北攤開手，“我說錯了嗎？不如我給你幾條魚，你自己試着在城裏賣一下，怎麽樣？”
王小東頓時猶豫起來，王小北看在眼裏，就知道大哥不敢了。
不僅是他，大部分村裏人也是這樣。
隻要進了城，就感覺自己天然低人一等，手足無措，仿佛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
王小東這樣從沒進過城的半大小子，去城裏賣東西，估計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慢慢熟悉了還差不多。
不過，王小北是不可能讓大哥去做這種事的，太危險了。
兩人邊走邊聊，朝着運煤路那邊走去。
走到大路上，還有不少返回礦場的鄉親，十分的熱鬧。
王小東突然想起什麽，看向王小北：“你的證明都帶了嗎？沒帶就麻煩了。”
王小北拍了拍胸，“放心吧，我都帶上了。”
一輛運煤大卡車從遠處駛來，王小北招呼道：“有車來了，你快去問問有沒有座位。”
王小東點了點頭趕緊伸手攔車，詢問司機後發現副駕駛座還空着。
兩人說明情況後便上了車的副駕駛座，二人體型都瘦擠在一個座位上也不太難受。
“師傅，抽根煙，請問貴姓啊？”
王小北遞上一支煙給司機師傅，以後他少不了進城，有必要提前和這些司機打好關系。
司機接過煙，略顯驚訝，“嘿，你小小年紀就會抽煙了？”
王小北笑眯眯地回應，“我不會抽，這煙隻是放在身上散的。”
這司機四十來歲，留着闆寸頭，臉上布滿麻子，聽到這話他放緩車速點燃香煙，然後再次踩下油門加速。
看着兩人，他笑着問道：“你們進城是有事啊？”
王小北點點頭，解釋了一下，“嗯，我大伯給我大哥在城裏找了一份工作。”
“這樣啊，挺好的。”
司機也是客氣了一下。
一路上兩人話題不斷。
王小北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杜鳴。
差不多十點半車穩穩停在了阜城門前，王小北與王小東道了謝後下車。
等車消失在視線之外，王小東困惑地問：“老三，你怎麽還買煙帶身上，跟誰學的？”
“早就買了的，大哥你到了廠裏也要買包煙帶在身上，别管别人抽不抽，都散一根，有時候這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一塊敲門磚，到時候請假啊，找人幫忙也好開口。”
說着，王小北左右打量，似乎在找什麽。
“哦！”
王小東似懂非懂，見王小北四處張望，不禁問：“小北，你在幹嘛呢？”
“我正在找那幾個朋友，他們不知上哪裏去了。”王小北撇了撇嘴道。
王小東也看了看，附近倒是也有不少和他們一樣，從鄉下進城的。
王小北看完一圈，假裝沒找到人，對王小東道：“哥，你看我們是先找個招待所住，明早再坐公交車過去，還是現在走過去，那裏可不近哦。”
王小東沉吟片刻，決定道：“還是現在就走吧，别耽誤了正事，你知道怎麽走嗎？”
“好的哥，那我先去借輛自行車。”王小北說完就率先朝城裏走去。
他心想，既然要路過，借輛車總比走路要快得多。
王小東緊随其後追問，“你打算跟誰借車啊？”
王小北邊走邊說，“就是上次我救過的那戶人家，走吧。”
話音未落，他已經大步流星向前邁去。
當他們來到西單菜市口附近時，王小北指着一條巷子向王小東介紹道：“哥你看，那就是西單旁邊的跳蚤市場，現在還沒開市得到淩晨才熱鬧。”
王小東順着他的手指望去，隻見巷子裏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映照出模糊的景象。
王小北想了想，對王小東說道：“哥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巷子裏看看那幾個人在不在。”
然而王小東堅持要一起去，“我陪你進去。”
“你就安心在這兒等吧，不用擔心，這會兒哪還會有人抓人啊，而且你跟着的話，他們可能就不敢出來了。”
說完王小北快速踏入巷子深處。
王小東看着王小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内心一陣焦急，猶豫了幾次還是沒跟過去。
好在沒過多久王小北又走了出來，手中還提着一條大魚。
“哥，這條魚太重了，幫我拿一下。”
王小東接過那沉甸甸的大魚，驚訝道：“這條魚至少有二十斤啊，能賣好幾塊錢呢！他們就直接給你呀？”
“那可不止！”
王小北笑眯眯的道：“城裏賣的可要比公社貴，每斤三毛五，這還是跳蚤市場的價格，市場價更貴！他們敢不給我嗎，不給我下次還想不想要我的餌料了。”
王小東吓了一跳：“這也太貴了吧？你拿魚做什麽，送給大伯嗎？”
他了解過，自己去當學徒工，第一年工資隻有十八塊錢，另加兩塊錢的生活補貼，而這條魚就值七塊錢了。
“給大伯做什麽，送過去他肯定要揍我，這條魚是拿來送人的，快走吧馬上到了。”
王小北說着，帶着王小東向柯秋露家走去。
到了院子外，他拍了拍門，喊道：“陸茵阿姨，陸茵阿姨！”
二樓很快就亮了燈，王小北便不再繼續敲門。
片刻後陸茵穿着睡衣打開了門，看着門外的兩人詫異地道：“小北，你怎麽來了？”
“陸茵阿姨，這是我大哥王小東，咱們進屋說吧。”
陸茵打量了王小東一下，微笑着說：“對，快進來。”
等兩人進了院子，随後輕輕關上門。
走進客廳，王小北讓大哥放下手中的魚，對陸茵說道：“陸茵阿姨，這條魚送給你。”
陸茵瞥了一眼魚，疑惑道：“你們是從老家來的嗎？這也太客氣了，之前的魚我都沒給錢你呢。”
王小北解釋道：“阿姨，我大伯幫我大哥找了份工作，所以我們就早點城裏了，對了阿姨，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自行車？放心，我帶着村裏的證明信，不會跑的。”
陸茵笑吟吟的道：“行，反正我們這兩天不用，這條魚我等會稱一下，和上次的魚一起把錢給你。”
“你還别說，自從吃了這大魚後我感覺身體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