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小北的話,老者略微想了想,最終還是颔了颔首,“那你們進來吧。”
說着,老人側身請他們進門。
進來之後,先是一條短過道,影壁上斑駁陸離,看着很有年頭。
左轉穿過一個月亮門。
然後,右手邊是一個磚瓦結構的廚房,倚着院牆而建;左手邊則是一溜三間相連的磚瓦房。
院子不大,約莫70平方米,呈狹長布局,區别于常見的方正四合院。
看着這個格局,瞬間吸引了王小北,絕對是個養老的好地方啊。
而且院牆與鄰近的四合院牆壁是齊平的,都共用一面牆,隔音效果極佳。
買下來之後,在院子裏弄一個葡萄架,或是别的,就和安老那邊差不多了。
跟随老者走進堂屋,就是普通北平人的布置。
家具比較舊,隻有那麽一兩件是新的,不過大多是結實耐用的實木家具,而且保存完好,沒有缺胳膊少腿。
看着堂屋裏的布置,王小北也在心中估算出這座院子的大緻面積。
堂屋約摸能有20來平,兩側廂房稍小一點,攏共加起來怕是将近60平,再算上那10來平的廚房和足有60多平的院子,滿打滿算大概有個150平。
等老頭坐好,王小北便開口問起房子的具體詳情:“老爺子,你這院子總共多大啊?”
老者思索了一下,回道:“按照房管所的登記,面積是一百四十九平,院子和竈房總共八十六平。”
王小北默默地颔了颔首,心裏盤算的結果跟老漢所說基本吻合。
在他看來,這麽一座帶六十多平院子的宅子,非常适合居住。
要知道,後世那些一百平的房子扣除公攤之後,估計也就八十多平米,還包括客廳、衛生間廚房這些呢。
至于價格,王小北倒是不在乎。
随後,王小北問道:“老爺子,我想問一句,你在這兒住得挺好,怎麽突然想把院子賣了呢?賣了以後你又預備搬到哪裏去住呢?”
聽到這話,老者不禁長歎一口氣,擺手道:“這些事你們年輕人就别操心了,真要有心買,還是請你們家長過來談吧。”
說完,他自顧自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似乎不想再搭理他們。
面對這樣的狀況,王小北咂巴了一下嘴,目光在四合院内掃視一圈,琢磨着其中的緣由。
最後,王小北若有所思地低聲嘀咕:“如今都在進行私房改造,不少單位職工都開始享受到單位分配住房的好處。”
“再加上國家建設步伐加快,這個步子肯定不會停,估計越來越多的人将會分到房子,大家夥對搬進樓房的願望也是越來越強烈……”
王小北話音剛落,轉過臉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老爺子,你覺得,現在這狀況,有人會願意花1200塊買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嗎?”
“你這是還拿着50那幾年的最高房價來定的價啊。”
私房改造後,那些寬敞的房子大多已與房管部門簽訂了協議,基本上不會在市場上流通。
大夥兒心裏清楚,将來國家還會分配住房,所以肯掏錢購買的人少之又少。
回想起80年代初首次房改時,員工隻需付一半的錢就能拿到房産證,但即便如此,響應者也是屈指可數。
那時候的房管所真是使盡渾身解數,甚至不惜放低姿态懇求百姓買房,然而收效甚微,最終隻能将房源交給單位,讓單位出面動員和勸導職工購房。
這其中也不乏眼光獨到之人,在這場變革中賺得盆滿缽滿。
到了90年代第二次房改階段,情況雖有所變化,但也隻是逐漸有人接受買房。
因爲他們明白,等待分配住房的日子已經遙遙無期。
老者聽完這番話,嘴角抽搐了一下,反駁道:“就算我不賣,租給街道辦,每個月也能有不少租金吧?”
王小北輕輕一笑,回應道:“确實如此,不過你想過沒有,按政策規定,租金最多你也隻能拿到三成,最高四成二,我說的沒錯吧?”
“咱們就算4成,一個月也就七塊錢,一年下來才八十四塊,你要想拿到一千二,至少得等個十五六年。”
說到這兒,王小北瞥見老者臉色陰沉,于是繼續說道:“另外,現在的房租已經降過2次了,未來是否還要降價還未可知。”
“你想想看,照目前蓋房的速度,這樣的小院往後還有多少人願意住進來?”
現今的社會制度不如後世那麽複雜,信息相對公開透明,王小北特意了解了一番,就是爲了參照房價,議價時能有理有據。
老者聽到這裏,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王小北所說的并非虛言。
如果不是兒子堅持要接他去新分的房子住,并執意要賣掉祖宅,他是斷然不會動賣房的心思的。
所以他才開出這個高價,多少有點想吓退買家的意思。
王小北見狀,立刻抓住時機:“這樣吧,老爺子,我們出一千塊買下這處小院,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不成,我們就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聽見報價比他兒子先前預想的還高100塊,老者頓時有些動搖,畢竟王小北之前的分析,讓他也開始對自家房子的前景感到憂慮。
看到老者還在考慮,王小北不失時機地笑說:“你老慢慢想吧,我們先走了,子昂,咱走!”
對于交易方式還沒确定,王小北倒也不急躁。
曹子昂他們連忙點頭,正準備出門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叫喚:“哎,等等!”
王小北聞聲立即回頭,看着依然遲疑的老者,滿臉笑意地道:“老爺子,你到底給拿個主意啊?總得給我們個準信不是?”
他心裏明白,這筆買賣能不能成,就看這一下了。
片刻沉吟後,老者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勉強颔了颔首:“行吧,那就按你說的價,一千塊。讓你們家裏的大人,找個時間過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