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珊這才停止了哭聲,将事情說了一遍。
“今天上午剛換完新糧本,我本來想去糧站換票,可是那兒人擠人,一不留神就把本給弄丢了,我找來找去都沒找到。”
王小北聽完想了一下,追問了一句:“那你當時有沒有喊?糧站的人知不知道這個事兒?”
“我喊過了,可當時人很多,進進出出誰還顧得上我。等糧站下班,我隻能回來,我該怎麽辦啊。”
季珊說着,又開始掉眼淚。
王小北腦筋飛速運轉,突然靈光一閃:“珊姐,别慌張,我或許有辦法。”
“啊,真的嗎?”季珊急急的問,“什麽辦法?”
“你想啊,就算有人撿到了,他也不敢立馬拿去換出糧票,最早也得等到下午,咱們讓糧站的人幫一下忙。”
“除非那人膽肥,敢在你眼皮子底下領糧票。”
雖然買糧食的糧店有好幾家,但能換糧票的唯一去處就是糧站。
季珊聽聽到這話,雖仍然疑惑卻也有了些許希望:“可…就算這樣,人家怎麽幫我找呢?咱們街道可是有好幾萬人……”
王小北哈哈一笑,“哎呀,你怎麽這麽傻呢,那糧本上不是寫着你名字嘛!”
季珊遲疑片刻,又憂心忡忡地說:“就算糧本上有名字,我又不認識糧站的人,他們那麽忙,哪有空特意爲我注意這個?就算注意了,也可能漏過去。”
王小北自信滿滿地揮揮手:“你别擔心,等我把東西送回家,再陪你去趟糧站,應該沒啥大問題,不過可能得付出些許代價。”
随後,王小北蹬着自行車朝家的方向駛去。
身後的季珊聽着這話,想起王小北那天的眼神,心頭微微升起一股火氣。
接着,季珊快步追上去,瞪着王小北質問:“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希望我付出啥代價?你這麽小的年紀,怎麽能有那樣的想法呢?”
王小北被季珊這一嗆,直接傻眼了。
擦,我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嗎?
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就知道是她誤會了。
王小北苦笑着說:“珊姐,你想哪去了?我是說你下月的定量肉跟雞蛋,應該還沒來得及買吧?如果能找到糧本,就拿這些做酬勞感謝幫忙的人,這總可以吧?”
聞言,季珊愣住了,旋即臉頰微紅,羞澀地點頭:“嗯,這個可以……能把糧本找回來,那些雞蛋跟肉不要也沒關系。”
畢竟糧食才是最重要的。
肉跟雞蛋定量有限,實在不行去跳蚤市場買點也能湊合。
糧本找到了,可以省去不少糟心事。
王小北也是點了點頭,随後進了院子。
院子裏沒有人,所有人都去菜市場或者糧站了。
王梅正在剝着白菜。
王小北走到王梅身邊,将袋子遞給王梅,笑道:“姐,我買了一塊豬血回來,待會兒你給炖上,記着多放辣椒和蒜!”
放下東西後,王小北正要擡腿走人,卻被王梅喊住:“哎,你去哪?這就要吃飯了。”
“有點事兒,我馬上就回來。”
随後,王小北瞥向旁邊的季珊,“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
季珊自然是緊緊的跟着。
瞅着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身影,王梅心裏嘀咕:“他們這是折騰啥呢?小北咋跟季珊認識了?”
王梅對季珊的情況很清楚,這下更是滿心疑窦。
走出門檻,王小北拍了拍自行車後座,“來,坐穩了,我搭你過去。”
季珊柔順地點頭,跳上自行車。
王小北腳下一蹬,騎車朝着糧站而去。
糧站在主幹道那邊,而且不歸居委會管。
路上,季珊緊緊捏着王小北的衣角,探身問道:“咱們找站長幫忙呀?”
王小北搖頭,“不是站長,找換糧票的人就成。”
站長有什麽用?
他又不負責換糧食!
真正能幹事的,還是那些小人物,因爲縣官不如現管!
季珊也不是不懂這個理,經王小北這麽一說,瞬間明白了過來。
騎車過程中,王小北還特意打聽了一下糧站有多少人負責兌換糧票,得知審核糧本的也就三個人,其他都是發放糧票的,這才踏實不少。
不然人太多,那麽點東西還真打動不了他們。
待他們來到糧站時,卻發現這裏已經下了班。
王小北略微琢磨,領着季珊拐進了緊挨着糧站的一家五金店。
店裏隻有兩個人,王小北對着一位看起來約摸四十多歲、臉上挂着和氣笑容的大姐,客氣地問道:“大姐,你現在忙不忙?”
店裏雖沒客人,但他還是禮貌的問了這麽一句。
被叫做“大姐”,對方笑眯眯地回應:“小夥子,有啥事盡管說!”
王小北故作焦急狀的說:“大姐,我姐姐不小心把糧本整丢了,我想問問你認不認識糧站的工作人員,他們是不是住在這周邊啊?”
一聽這話,女人頓時瞪大眼睛:“哎呀,糧本丢了可是個麻煩事啊!”
王小北連連颔首:“是啊,所以想請糧站的人幫幫忙。大姐,你能聯系上誰不?”
五金店就在糧站隔壁,肯定認識工作人員。
就是不知道,知不知道住在哪裏。
女人想了想,扭頭跟旁邊的男人問:“老雷,那個叫崔達是住在德水胡同裏頭來着吧?”
老雷回憶了一下,肯定地說道:“對,在德水胡同,門牌号應該是100多号,具體記不清了。就在街對面,你們過去問問應該能找到,那個人叫崔達。”
聽了這話,女人轉頭告訴王小北:“聽見了吧?去德水胡同一百多号找崔達,離這兒挺近的。小夥子,你們過去找找吧。”
“好嘞,謝謝你啊,大姐!”王小北熱情地道了聲别,便帶着季珊邁步出了店。
門外那條道,通向菜市場,還有長安大街的主幹道。
二人穿街過巷,稍微問了問,很快找到了崔達所在的107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