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來之後，對面的小孩露出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也不說話。

王小北打量着她，忽然問：“你是女的吧？”

雖然小孩渾身髒兮兮的，臉上也髒，短頭發，可是眉宇間有一些不一樣，剛才說話的聲音也不對，仿佛刻意在壓着。

經過向媛的事情之後，王小北謹慎了許多，感覺不對勁就會下意識的往那方面想。

聽到這話，小孩緊緊抿住幹裂的嘴唇，沒有說話。

王小北感覺到她的緊張與害怕，看了一下店裏，就起身走去櫃台。

他剛一站起，小孩立即像受驚的小鹿般緊張地跟着站起來，仿佛擔心他會消失。

“嗯，俺是女孩。”

小孩最終鼓足勇氣說了一句，眼神裏依然寫滿了戒備。

王小北聞言淡然一笑，溫和的道：“我隻是去拿點東西，你不用害怕。錢和票都已經給過了，有什麽好怕的？快坐下吧，飯菜很快就會上來。”

女孩自然也看到了，隻是她卻不知道是不是等會兒還要給錢，依舊是跟在王小北身後。

王小北對此隻能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說。

來到櫃台，王小北看到幾瓶落了灰的北冰洋，應該是夏天的時候沒有賣出去的，于是随手拿出兩瓶，用抹布擦幹淨擰開瓶蓋。

付了錢，在服務員發愣的眼神中，王小北重新回到座位，女孩自然是緊緊的跟着。

看她坐下來，王小北将一瓶汽水放在女孩面前，自己則仰頭喝了一口。

“嘶！”

喝起來确實冰涼的很，不過也别有一番滋味。

随後，王小北看着女孩說：“你也試試，不過别喝太多，有點涼。”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需要送你回老家不？”

女孩聞聽這話，急切地搖搖頭，低聲回答：“俺不想回去。”

接着，她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莫琦。”

“哦，莫琦，這姓倒是不太常見。那你爲什麽不願回去呢？”

王小北又喝了一口汽水，漫不經心地道：“我也就是随便問一下，如果不想說也沒關系。”

莫琦深吸一口氣，内心掙紮了一下，才緩緩的說了起來。

原來她剛剛十三歲，是家裏面的獨生女，從小就沒有媽媽，爸爸在去年拉煤的那時候出意外走了。

現在不是物資緊張嗎。

因爲她是女娃，于是家裏的兩個伯伯就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她嫁給一個外村的鳏夫。

莫琦自然不願意，年紀都可以當她爸不說，又是一個瘸子，聽說本來的老婆就是被他自己給打死的。

隻是被兩個伯伯打了幾頓，莫琦就不鬧了。

不過，在被強行嫁出去的頭一天晚上，她抓住機會，趁着天黑跑了出來。

一路上，扒着火車，颠簸輾轉來到了北平。

其間多次被人發現趕下來，但她找了點吃的之後，又扒上了火車。

王小北靜靜的聽完，心頭唏噓不已。

正待他打算開口安慰的時候，服務員就端上了飯菜。

簡簡單單的兩道菜配上三個饅頭，對于莫琦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豐盛。

王小北對她笑了笑，“好了，你先吃吧，我剛吃完還不餓。”

話語剛落，莫琦的眼眸中就閃動着淚光，然後就要去拿饅頭。

王小北連忙說，“等等，你先進去洗洗手。”

莫琦的雙手髒的不行。

聽到這話，莫琦緊抿嘴唇不說話。

王小北于是就拉着她走進廚房，弄了點洗衣粉給她把手給洗了。

那雙手很白，看來作爲獨生女的她，應該也是家中的掌中寶，沒怎麽幹活。

不過，現在手上有些傷口，還長了不少凍瘡。

洗完手，莫琦一把就抓起饅頭，大口的塞進嘴裏。

猶豫了一下，她試探的夾起一塊肉，眼神卻緊緊盯着王小北，仿佛擔心他會不讓她吃肉。

當将紅燒肉吃到嘴裏，她的眼睛不禁亮了起來，這是好久都沒有吃過的香味。

王小北看到這一幕，微笑着道：“這是紅燒肉。”

然而，笑容沒有持續多久

隻見莫琦低垂着臉龐，眼淚不停的掉落，伴着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也不知道是因爲吃到了肉，還是想到了以前的事，亦或者對王小北的感激。

王小北沒有親身經曆過，即使理解，也難以真正做到感同身受，于是他沒有說話。

當莫琦的情緒稍微平靜一些，王小北才溫和的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

程大媽都要被勸退回老家鄉下，莫琦這樣的也不可能找到工作。

聽到這話，莫琦想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

見狀，王小北思索了一下，說，“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或者說四種選擇。”

莫琦聽到這話，手中緊握的饅頭微微一頓，迷茫的看着王小北。

王小北接着說道：“第一條路，就是繼續這樣的流浪生活，不過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目前城裏正在對你這樣的人勸退。”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輪到你……”

“第二條就是去找街道辦，不過，你這樣的通常會出現三種可能。首先，他們會問你的情況，把你送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