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沒有對他們說謊,認真解釋道:“這是我買的,你們出去可别說是自家買的,免得外面的人誤會我倒買倒賣了!”
“爸,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大伯送的。”
聽到這話,王家和不由吸了一口冷氣,眼神轉向身旁的張美英,接着問:
“花了多少錢?”
“多少錢你就不用管了,對外就說這收音機是大伯給的。”
王家和心頭糾結,兒子比起自己這個當爸的可有錢多了,幾十塊上百塊的東西,說出手就出手,眼都不眨。
這可是自己半年多工資啊。
“哎呀,你們倆就别問了,問我也是白問,啥也不會告訴你們的!”
王小北見二人還想追根究底,連忙補充了一句。
王家和聞言,隻能無奈地歎了一聲。
算了,不問了。
在這個家,不會賺錢就意味着沒話語權!
張美英望了王小北一眼,鄭重地說道:“小北,以後别這麽幹了,家裏現在什麽都不缺,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考上大學。”
“别的事,再怎麽重要,也比不上這個,聽見了嗎?别因爲這些事影響了學習,更别提還有危險,萬一你有個什麽問題,我們可咋辦?”
王小北認真地颔了颔首,應聲道:“知道了媽,你們快吃飯吧!”
這個年代,人們的觀念可不是輕易就能扭轉的。
在他們那一代人眼中,即便是賺再多的錢,也比不上家裏出個大學生光彩,比不上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來得安心。
不要說這時候了,哪怕是後來的九十年代,下崗潮席卷全國,許多人甯可領着微薄的補助,也不願自謀生路做個個體戶,覺得那是一件丢臉的事。
這在後世人看來,或許是愚不可及,但真的是愚蠢嗎?
不,那是一個時代刻印在人們心中的信念。
在那個時代,雖然也愛财,但錢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準。
見王小北同意,張美英輕輕點了頭,家中這好不容易出來的大學生苗子可别就這麽給荒廢了。
她的目光落在做了一半的面條上,不覺搖了搖頭,随即拍了下正趴伏在收音機旁的王梅:“咋不做飯呢?”
王梅挽了一下頭發,嘿嘿兩聲道:“哎呀,一聽起節目,就把時間給忘了。”
說着,她急忙起身,“我這就去煮面條!”
“算啦,你們繼續聽吧,我自己弄得了!”
張美英出聲制止,轉身做起了晚飯。
王家和夾着煙,也好奇地湊過來,這收音機可是個稀罕物!
接着,他低聲道:“小北,等你哥結婚時,這收音機就送給你哥吧,将來你結婚時,爸再給你買個新的。”
聽了王家和的話,王小北不在意地颔了颔首:“成,反正我結婚還早得很,你可别忘了給我備一個啊!”
在那個年代,收音機确是件寶貝。
哪家娶親要是能擺出這麽一台,女方家人會不誇兩句?
要知道,“三轉一響”直到70年代才開始在尋常百姓家普及,如今還是“36條腿”的時代。
再往後,才逐漸過渡到“72條腿”,最終到“三轉一響”成爲标配。
而能集齊全套“三轉一響”辦喜事的,多半是些老同志或是幹部家庭,尋常人家要做到這點可不容易。
大院裏,明面上有這實力的,恐怕也就數向媛家了。
至于收音機的事,也就這麽定了下來。
晚上,王家和張美英吃着味道格外好的面條,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隻覺得好吃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王小北看了看時間,悄悄出去把闆栗送到了雷勇軍那裏。
直至晚間八點半,廣播全部結束了,幾人意猶未盡地關掉廣播,簡單洗漱後,各自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清晨,王小北依照慣例,前往安爺處練功夫。
與此,兩天就這麽過去。
王小北一家早早起身,準備出發。
今天是開學日,也是他們第一次踏入新校門。
“要不讓你爸和你們一塊去怎麽樣?”
張美英一邊整理書包與文具,一邊向王小北問。
王小北輕松擺手笑道:“用不着這麽麻煩,媽你送大姐去初中就可以了,小西和小菊我帶到學校,就是一件小事,況且學校我去過,幾步路的事,不會出問題的。”
從大院到學校不過二裏,走路不過十幾分鍾,比從前在公社上學,可謂大大縮短。
那時候要走五十多分鍾才能到學校,繞路的時候,都得一個小時。
聽到這話,張美英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
畢竟,大院裏的孩子們基本上是一個學校,也可以相互照應。
王小北望着王梅,跟她說:“姐,以後上下學就和小秀一起吧。”
大院上初中的有五人,除卻她們倆,還有闆兒爺家的大兒子趙高歌,雷大爺的大孫子雷飛昂,及對面的杜玉飛。
王梅輕輕點頭,表示知道。
小西忽想起一事,忙對王梅說:“姐,你可别和趙玉飛玩,那天他還說我們壞話呢。”
王梅聞言,隻是淡然一笑:“放心吧,我知道。”
随着院子裏傳來大家出門的聲響,王小北領着兩個小家夥踏出了家門。
學校又不遠,而且院子裏的小夥伴大多同一個學校,大家自然而然地結伴一起。
大人送?
别做白日夢了。
邁出院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孩子,正興高采烈地準備踏上上學的路。
他們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個小團體,每個團體都洋溢着屬于他們那個圈子的活力。
“小北……”
剛走出家門,耳邊就傳來一道喊聲。
王小北擡頭一望,是後院機靈鬼武俊山,身邊還有周寡婦家的兩個女兒,小秀和小慧。
他腳步不由得一頓。
“小北,聽說你也要轉到我們班啦?”
武俊山幾步并作兩步走過來,笑眯眯地問道。
接着,一行人邊說邊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