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内,氣氛輕松。
王建中滿臉笑意地對着小北說:“小北,你小子真有兩下子。說真的,要是考學不成,幹脆來我這兒,給我當學徒,我把那點壓箱底的本事都傳給你。”
他手下的學徒可不少,都是廠裏分配的。
可至今還沒人能學到他的精髓,這手藝,天分很重要。
廠子裏的人都埋怨他藏着掖着不肯教。
不樂意教是一回事,畢竟“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老話也不是白來的。
可最關鍵的,還是那些徒弟,沒一個有那份天賦。
裴高爽聞言,嘴角一撇:“就你?剛才那問題你都沒瞧出來,還好意思當人家師傅呢?”
王建中聽了,臉上挂不住了:“我怎麽就不能當師傅了?天資再好,沒有個好師傅領進門,能成大器嗎?”
這話讓周圍人紛紛點頭贊同。
“得了,不要吵架。”
呂晴适時插話,緩和了氣氛,笑着望向王小北:“小北,你是學生吧?還有你,王建中,到底是幹啥的?到現在我們都還不清楚你們做什麽的呢。”
王小北笑眯眯地回答:“我确實是學生。”
“我呢,是北平第一機械廠的大工匠。”
王建中亮出自己的身份,轉而對裴高爽笑道:“我剛才留意了,你的手法不簡單啊。咱們應該算是同行吧。”
裴高爽輕輕颔首,聲音低沉地說:“嗯,差不離,不過我們那裏保密嚴,不方便透露太多。”
這話一出,王建中眉毛一挑,顯然有些驚訝。
接着,他又轉向呂晴和那位老人:“那二位呢?”
呂晴瞅了瞅身邊的老人,答道:“鍾大爺是音樂教師,我則是樂器廠的調音師傅。”
“原來是這樣。”
王建中恍然大悟,難怪他們對聲音如此敏感。
“開飯啦。”
袁維拎着一摞鋁制飯盒走來,給大家分發起來。
每人領到了兩雜糧饅頭,以及一大碗水煮白菜。
衆人一看,連忙接過來,大口吃起來,生怕飯菜涼了不好吃了。
這會兒已經過下午3點,大夥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再加上四周冷風嗖嗖,個個手腳冰涼。
說是風卷殘雲也不爲過。
老武他們幾個,則是蜷在車尾蹲着吃飯,同樣狼吞虎牙。
王小北望着老武他們,猛然愣住了。
他們的菜與自己等人一樣,但分量卻少了一半,饅頭也隻有一個,個頭更是小了一大圈,差不多隻有平常的三分之二。
“呼噜……”
王建中喝了一口白菜湯,擡頭瞅見了王小北那呆愣的目光。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他愣了一下,随即問道:“嗯,武連長,你們……就吃這些?隻這麽些兒?”
老武聞言,笑眯眯地點頭:“對啊,就是這些。”
這話一出,全車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呂晴猶豫着問:“這也太少了吧?”
老武聞言歎了口氣:“沒辦法,從立秋開始,這裏幾乎天天沙塵暴,糧食送不進來,隻好将就了。”
看着衆人驚愕的表情,他笑道:“你們吃的可是和科研人員一個标準。”
說完,他又埋頭呼噜呼噜地吃起來。
王小北記得下飛機時吃的就是這雜糧饅頭,兩個,到了這兒還是如此。
便以爲這裏的人飲食标準和他們一樣。
但是他心裏清楚,沙塵暴隻是原因之一,缺乏足夠的糧食供應才是關鍵。
“那……糧食什麽時候能送到呢?”
“大概要等到5月,沙塵暴減弱些,情況就會好轉。”
王建中不解:“我怎麽沒見到沙塵暴?再說,有沙塵暴就不能運糧食了嗎?北平秋天不一樣有沙塵暴嗎?我可是見識過的。”
北平沙塵暴他也親身經曆過。
而來到這兒兩天,竟一次沙塵暴都沒遇到。
一旁的關成益接口道:“那怎麽能一樣?你們那兒離沙漠多遠,我們這兒……”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轉了話題:“你們倆昨晚過來時沒遇到沙塵暴,今天一整天躲在屋子裏,外頭已經刮了好幾輪了,隻是你們沒看見。”
這話一說出來,王建中毫不在意。
不過是沙塵暴。
有啥大不了的。
他又不是頭一遭遇見。
呂晴捏着手中的饅頭,想了想起身,直接越過車廂遞給老武。
老武一看急了:“喲,你這是幹啥嘞?”
“還能幹啥,給你吃呗。你們分一分,我女孩子,不怎麽餓。”
呂晴話音剛落,利索地爬回車上。
“不成,咱不能壞了規矩。”
老武站起身來,打算把饅頭還回去。
“還啥還,多見外呀。”
呂晴瞪了他一眼,随即指了指饅頭:“這饅頭都被你沾上唾沫星子了,我咋還能吃嘛。”
剛才她特意把饅頭浸到了他那裝滿湯的飯盒裏。
“這……”
老武一時半會兒犯了難。
要是個大老爺們兒,他二話不說就給退回去了,可眼前是個女人。
雖說到了吃飯的時候,男女沒啥區别。
但現在人家話都說這份上了,他真不知如何是好,隻能尴尬地杵在那兒。
“喏,我也不要了。”
沒想到這時候王建中開了口,隻見他把饅頭撕成兩半。
下車後直愣愣地往關成益手裏塞。
可兩人早有防備,死死捂住自己的飯盒。
王建中見狀,便道:“在北平啥好吃的我沒嘗過。這饅頭難吃得緊,過不了幾天回家,廠裏還不給我上肉啊。”
見二人搖頭拒絕,他索性塞進了對方的衣兜裏。
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
“厄……”
關成益手裏握着沾了灰的饅頭,有些猶豫不決。
鍾文石見狀,出聲道:“得嘞,給你們就接着吧,我們的也不用給了。”
邊說邊掰開一個饅頭,分了一半給王建中。
裴高爽見此情景,也跟着掰了半個,遞給了呂晴。
随後,幾人就地解決起了午飯。
老武目睹這一切,想了想,點頭輕聲道:“謝了。”
随後也将自己那份掰成兩半,遞給司機一半。
王小北手裏拿着饅頭,眼神中滿是茫然。
自己這饅頭,該給誰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