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雖然去過申城,也知道附近有海灘,但那時的自己是個十足的單身打工仔,無牽無挂,哪有心情去海邊。
季珊抿嘴輕笑,提議道:“家裏還有花生和瓜子,你拿點吃。”
“你留着自己吃吧。”
“反正我一個人,你們家人多,分得有點少。”
花生瓜子這樣的東西是按戶分配的,人少的家庭自然人均分得多些。
因此也引起了不少家庭的羨慕和議論,特别是那些人多的家庭。
王小北不再客氣,進屋抓了一把花生,邊剝邊吃。
吃下去後,他忍不住笑道:“你炒的嗎?有點糊了呢。”
季珊略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太會炒,以前都是我媽弄的。我平日一般在食堂吃飯,下次還是去買現成的好了。”
王小北颔了颔首。
确實,若非近期日子緊巴,上面爲了省糧,連食堂吃飯都要求交糧票,大夥兒興許還樂意去食堂吃呢。
副食店也賣現炒的花生,不過同樣得憑副食品券購買。
價格雖說稍貴些,但好在都是老師傅的手藝,炒得焦香四溢。
屋内的飯桌上,就擺了那麽四樣菜。
鹹魚,蘿蔔湯,粉絲肉沫……
粉絲這東西家家不缺,畢竟副食品券裏明文規定了定量,盡管數量少。
而每盤菜的分量,也是精打細算的很。
此時雷大爺家,雷大媽拿着鍋鏟,給兒子、兒媳及孫子孫女們分着花生瓜子,每人一鏟,公平得很,誰要是拿到的花生不夠飽滿,都得鬧騰一番,要求換個飽滿的。
在季珊家玩了會,王小北便回家了。
小西不知何時竄了回來,進門便沖着張美英道:“媽,我跟二弟、三弟說定了,吃完飯他們過來咱家拜年,我做大哥的,自然先到咱家來報到。”
這話逗得張美英忍俊不禁,無奈地擺了擺手。
“就你還當大哥,好吧,我記住了,待會兒家裏的糖和花生瓜子給他們留點兒就成了。”
農村的孩子普遍上學晚,小西的年紀在班裏頭算是大的。
這還算好的,剛解放那陣,年齡差可比這大多了,因爲那時候小學招生限定在六到十二歲之間。
班上既有六歲的小豆丁,也有快十來歲的大齡學童。
有的六年級學生甚至已經十七、八歲了。
後來情況才漸漸好轉。
小西聽了這話,樂得直點頭:“好嘞。”
全國人民支援北平,城裏人爲了過個豐盛的年,提前幾個月就開始省吃儉用,籌備年貨。
因此,這個年過得倒也沒顯得太寒碜。
不時響起的鞭炮聲,預示着春節來臨。
大院裏各家各戶開飯有早有晚,鞭炮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院子裏興奮地撿拾那些沒炸響的啞炮。
天還沒全黑,供桌上的紅燭已經被點燃,香爐裏插上了祈福的香柱。
王小東點燃手中的香,爲挂在門口的鞭炮引了火,
噼裏啪啦的響聲過後,王小東滿臉笑容地進屋來。
此時家人已經圍坐一圈,就等這一刻的到來。
“過年啰。”
衆人興高采烈地舉起了桌上的北冰洋汽水。
這些是王小北特意從各地搜羅來,專爲過年準備的。
過期?
不可能的。
飯桌上擺滿了菜。
鹹魚,肉,野雞,紅燒魚……
整整八道菜
這絕對是院子裏夥食最好的一戶了。
王家和沖着王小東喊道:“小東,你可是咱家長孫,給奶奶夾些菜,讓她也嘗一嘗。”
王小東一聽,笑眯眯地拿起空碗筷,每樣菜都夾上一點。
一番張羅後,大家這才熱熱鬧鬧地開動起來,圍桌共慶。
歡笑聲中,他們過上了在城裏的第二個春節。
王小北盯着那盤紅燒肉,滿臉好奇:“這新鮮肉是哪兒來的呀?”
他都沒在家,咋就有肉吃了呢。
要知道,這會兒魚啊雞啊都快成肉的替代品了,市面上雖然偶爾能見到豬肉,卻也稀罕得很。
誰不想吃豬肉,雞肉、魚肉都排在後面呢。
張美英邊吃邊笑道:“鄒正陽給咱送了半斤,剩下的你大哥和小西大半夜跑去排隊買的,否則咱們這會兒隻能吃雞肉了。”
王小北聽了一愣,鄒正陽竟然送肉來了。
雖說以前兩人交易不少肉,可年前好幾個月沒往來了。
小西在一旁嘀咕:“半夜出門凍得跟啥似的,耳朵都快掉啦。現在好了,三哥回來,就用不着再半夜排隊買肉啦。”
這話引得大家一陣哄笑。
張美英見冬秀沉默着不說話,關切問道:“冬秀,大過年的,怎麽不開心呢?”
冬秀笑着搖頭:“沒事兒。”
張美英看着冬秀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什麽,歎了一聲:“想你姐了吧?”
冬秀沉默片刻,輕輕颔首。
“嗯,不知道他們過年吃啥呢。”
随即,冬秀又連忙笑道,“但是,小姑你給姐姐寄了臘肉,他們今年一定比旁人家過得好。”
張美英展顔一笑,夾了塊肉給冬秀:“行了,多吃點,将來有機會,讓你姐來北平玩,姑姑出路費。”
冬秀聽了這話,心裏美滋滋的。
氣氛随之回暖,大家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王小東和王家和則在一旁喝酒。
程家那邊,程大媽嚼着那泛着黃色的黑面餅。
而其他人則拿着白饅頭。
望着桌上的六道菜,程大媽不時提醒:“魚可别動啊。圖個年年有餘的好彩頭,魚要留着不吃才吉利。”
家裏沒買着肉,隻好備了新鮮魚和少許雞肉應應急。
雞肉熬成了湯,魚做了紅燒。
再加上一份腌魚,算是三道葷腥。
程鼎吃着腌魚,不解地問:“奶奶,這不也是魚嗎?爲啥這個能吃,紅燒魚就不能動筷子呢?”
程浩宇聞言瞪了他一眼:“這是老規矩,哪來那麽多爲什麽。”
程鼎委屈地嘟起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紅燒魚,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卻隻能忍着。
飯後,程大媽連忙把那條魚收起來,直接鎖進了櫃子裏。
……
季珊坐在房間,饅頭就菜,時不時輕歎一聲。
飯桌上雖然有四個菜,卻沒一點過年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