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張美英把今天談的内容向王小東說了一遍。

王小東安靜聽着，臉上偶爾閃過一絲不好意思。

“老大，回去後記得找劉主任商量，先把後院那間房租下來，别到時候被街道安排給别人了。”

張美英細心叮囑着。

盡管剛才并沒有說好什麽時候結婚，但也差不多訂了一個日子，婚禮可能會在今年的國慶。

畢竟王小東要到6月，才滿法定結婚年齡。

雖說提前付幾個月的租金，但能确保人就在身邊。

同在一個院子，确實便利許多。

王小東自然點頭：“好，回去我就去找劉主任談談，看她怎麽說。”

這房屋的租賃事宜，還得街道說了算，個人做不了主。

但是，通常沒啥問題。

張美英忽然低聲念叨：“早知這樣，當初就該把季珊那間房租下來的。”

随即轉念一想，又提議：“要不問問她，願不願意換到後院去？”

王小北沒好氣地道：“媽，人家住得好好的，你讓人家挪地方，這話你說得出口嗎？”

“哎呀，我就是随口那麽一提。”

張美英咂了咂嘴，覺得自己這想法确實欠考慮。

後院怎比得上東廂房的條件好呢。

話音剛落，她望向街道邊一家閉門的餐館，感歎道：“看這周圍關張的店鋪也越來越多了。”

衆人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家大門緊鎖的餐館，不同于街道用四合院臨街房改造的店，這顯然原本就是臨街的正規餐館。

王家和抽着煙，點頭附和：“是啊，都是爲了阻止那些吃雙份糧的。”

此時，城裏小餐館接連關門，僅少數規模大的還在勉強維持。

數量還是比較可觀，畢竟曾經餐館開的太多。

王小北把大夥兒送到公交車站，獨自蹬着自行車回家。

一進門，堂屋的景象讓他稍感意外。

一位中年男人正端坐在那裏，旁邊站着包俊語。

王梅幾人滿臉好奇地圍坐在一旁。

“厄……”

王小北滿心疑惑，向王梅投去詢問的眼神，其實心中已經隐約有了答案。

多半是包俊語的父親吧。

那人長得與包俊語相似，瘦削黝黑。

王梅見狀，主動介紹起來：“他是俊語爸爸，來找咱爸的。叔，他是我弟王小北。”

“叔，你好。”王小北喊了一聲。

那中年男子站起身來：“小朋友，你爸媽回來了嗎？”

“在後頭呢，應該快到了。叔，你找他們有啥事嗎？”

“是有點事。”

“哦，那你稍等會兒，他們馬上就到。姐，給叔續上熱水，天這麽冷，喝點熱乎的舒服。”

王小北說着摘下帽子，随手擱在一旁。

王梅連忙上前，往杯裏添了些熱水。

做完後，她悄悄靠近王小北耳邊：“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

“應該是成了。”

王小北輕描淡寫，又補了一句，“晚點再說。”

王梅雖好奇，卻也沒再追問，隻靜靜站着。

沒過多久，王家和帶着王小東從外頭回來。

一進屋，王家和就是一怔。

看見縮在一旁不敢言語的包俊語，他恍然大悟。

“你……你是包俊語他爸吧？”

包父早已經起身，滿臉笑容地回應，

“對，我就是俊語他爸。你是小西他爸吧？”

“是的，沒錯。來，坐，别客氣，找我有啥事嗎？”

王家和一邊示意，一邊遞上煙。

包父接過了煙，點上火，這才緩緩開口：“過年期間上門打擾實屬不該，可我覺得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好。”

“哎？咋了？”

王家和一臉困惑。

眼光掃到張美英，他猛然想起小西前些天被打的事。

肯定是糧食的問題。

包父接着說：“有次俊語帶回了些糧食，說是我外出時他在黑市買的。年前他又弄回來一些，我就覺得有問題了。”

說到這裏，他略顯尴尬。

“不怕你們笑話，家裏娃多，糧食經常不夠。開始我還以爲是撿了便宜，可黑市太危險，我就讓他不要再去了。”

“最近他又帶回糧食，我就覺得蹊跷，便宜哪能總讓他碰上。我擔心是他偷的。問他，他打死也不說。”

“我想着這事兒可能和你們小西有關，雖然過年上門不合适，但我怕因爲我家的事，讓孩子受牽連，所以還是過來了。”

王家和聽完，沉默片刻，心裏已經清楚了。

他看了一下，不見小西的身影，便對包父說道。

“你和我進來一下，我有事和你說。”

包父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困惑，卻還是跟了進去。

一旁的王小北見狀，悄然溜進内屋，正巧碰上一臉憋屈的小西躲在那兒。

“你這是在幹啥呀？躲這兒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小西坐在那兒，抿着嘴，一言不發。

王小北瞧他那模樣，滿腹疑惑。

“你們怎麽會露餡兒的？俊語跟他爸說了？”

小西連忙搖頭，眼神中帶着不解：“不清楚啊，俊語絕對不會出賣我。”

王小北心中盤算，肯定是他倆不經意間的對話，給了包俊語他爸某些提示。

見小西也摸不着頭腦，料想再問也是徒勞。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包父歉意的聲音。

“真是太對不住了，這些糧食我們會盡快還。”

“你别太客氣，你家糧食缺的嚴重，這事兒就這樣吧。”

“那怎麽可以。”

包父話音剛落，又道：“我們先回去，大過年的麻煩你們，真是抱歉。”

王小北走出屋外，隻見包俊語正跟随父親離去。

他好奇心起，望向王家和。

“爸，他是怎麽知道是小西弄來的糧食呢？”

王家和瞥了剛從屋裏出來的小西一眼，沒好氣地說。

“過年時小西去拜年，俊語他爸問個話就套出來了。”

小西更加困惑：“哪句話呀？”

“他說俊語可以弄來便宜糧食，問小西要不要，小西回答說問過我了，我不需要。”

小西聞言，神色糾結。

王小北無奈地搖搖頭，這不明擺着不打自招，說明他對這事知情嘛。

不用什麽确鑿的證據，隻要有懷疑就足夠了。

這便是爲什麽包父會擔心，特意上門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