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二人簡單寒暄幾句。

“小北哥哥，再見。”

小琴沖着王小北咧嘴一笑，随後蹦蹦跳跳地随父母離開。

“小琴，明天見哦。”

王小北笑着揮手告别，目送幾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他們離開後，屋内隻剩下了王小北父子二人。

王家和從行李中挑出王小北的衣服放到一旁，其餘的東西則随意扔在了大通鋪的床腳。

晚上睡覺頭朝着裏側。

“這套衣服留着晚上換洗。”

王小北聞着屋裏略顯刺鼻的氣味，忍不住問：“爸，啥時候能回家啊？”

“據說入冬前，房子建好就能回了。至于鑽井那些活兒，咱也不懂，幫不上忙，那邊有專人負責呢。”

“我今晚睡哪兒呢？”

“當然是和我一起睡了。咋了，還想住招待所不成？這邊可沒那條件，空房間都留給帶家眷來的。就這麽些床位還緊張得很。”

“以前女人來也隻能湊合睡大通鋪，直到上個月加班加點才多了點住處。”

王小北聽了，輕輕颔首。

王家和還提到，這地方十月份就開始下雪，算下來也就一百天左右了。

要在這短短時間裏建上千間房子，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原計劃多待幾天的念頭瞬間動搖了。

看來，還是得盡早離開。

這房間裏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腳臭和汗酸味。

沒辦法，沒有女人打理的地方大多如此。

再加上這裏的人都經曆過苦日子，對于這些生活的小細節也就不太講究了。

看這情形，洗澡似乎也成了件奢侈的事。

提到用水的問題，王家和開口解釋。

“離這兒10裏外有個大水塘，隊裏組織人挖水溝引水過來，快弄好了，估摸就這幾日的功夫。平時嘛，都是靠人力拉水車解決。”

王小北默默颔首，上千人的飲水洗漱，每天的用水量可不少。

實在受不了屋裏的氣味，他猛地站起身：“爸，咱們出去吧。”

主要還是因爲旁邊有扇門，那邊直通後院的茅廁，臭味正是從那兒源源不斷地飄進來的。

王家和颔了颔首，帶着他往外走。

路上，王家和關切地問：“家裏都挺好的吧？”

“還行，老樣子。就是媽常念叨你，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香的。”

王小北說完，忽然想起什麽，趕緊補充道。

“爸，有件事你可别忘了啊。大哥國慶結婚，你得提前回家準備啊，咱家沒别人懂這些規矩，你不張羅誰來張羅呢？”

王家和聽了微微點頭，心中盤算着：“嗯，我心裏有數，已經跟隊長打過招呼了，九月底，這邊也快結束了，應該能批我假回家。”

王小北對此并不感到意外。

在那個時代，父親因工作被臨時調動，家中母親獨自操持兒子婚禮，而父親不能出席的情況比比皆是。

特别是在那段特殊的歲月裏。

要換作後世，這樣的事根本不敢想象。

但隻要有可能，父親總會想方設法回家的。

二人走了一段路，到了他們平日幹活的地方。

王家和停下腳步，“好了，你就在這周圍轉轉，不要到處亂竄，我得去做事了。”

“哎？不是說給你放假了嗎？”

“我不做事能幹嘛？咱倆你看我，我看你嗎？老彭家的媳婦也來了，别因爲我倆，影響了我們班那流動紅旗，那旗子在我們班三個月了。明天一早有車，你趕緊回家去。”

王小北聽了，心裏一陣無奈。

他跟着王家和到了工地上。

那兒有好幾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小夥子，在忙着踩實土方，等着大人們随後用錘子或木棍加固。

“不要到處跑，聽見沒？”

王家和叮囑完，就上工去了。

等王家和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王小北才開始四處轉悠。

聚居區的環境的确不太好，亂糟糟的，像進了建築工地，四處堆滿了雜物。

但是一旦走出這片區域，接近周邊的農田，景色立刻大爲不同。

放眼一望，近處是被開墾出來的菜田和莊稼地，綠油油的作物已經冒出嫩芽，有的甚至已經茁壯長大。

而更遠的地方，許多人正在辛勤開荒拓土。

再往遠看，便是雜草叢生的荒野，和隐約可見的山巒輪廓。

不遠處，還能聽到陣陣轟隆的打井聲，那是遠處的油井在作業。

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4點了。

不過王家和說過，離晚飯還早，怕是得晚些時候。

望着眼前的風景，王小北突然想到了什麽。

胡修文不就在這裏嘛。

不知道那家夥現在在哪兒，如果也在附近就好了，讓他幫忙照應下王家和也是極好的。

當然，他也隻是這麽想想算了。

北大荒那麽大，找個人談何容易。

閑着也是閑着，他又晃悠了回去。

此時，不少運水的車輛正匆匆往外趕，旁邊還伴随着幾位婦女。

就在王小北沉思之際，水車旁忽然響起一陣清亮的喊聲。

“哥……小北哥哥。”

王小北身形一頓，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來是李香巧家的小琴在喊他。

王小北笑着對李香巧打趣道：“嬸子，這是急匆匆往哪兒去呢？還洗衣服哩，瞧這天色也不早了嘛。”

依稀記得王家和說過，那片水窪離這裏有10裏地遠，腳程快些也得走上幾十分鍾，正常走的話，1個鍾頭都算少的了。

“對，我一會兒就回。先不說了哈。”

李香巧指了指逐漸遠去的車隊，急匆匆地拉上小琴就要跟上。

王小北好奇心驅使下，不自覺地跟上。

閑着也是閑着，不如看看熱鬧。

行進間，王小北注意到一條水渠環繞着基地，沿着他們行走的小路，向外延伸。

隻是水渠是幹的，土壤被日頭烤得硬邦邦的。

反向開挖确實更省事些，畢竟直接在水中挖泥漿與先築好水渠再引水，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誰也不會笨到從水源處開幹。

望着那一塊塊翻出的黑黃相間的泥土，王小北心中暗自盤算，這算是黑土地了吧？

即便不施化肥，這兒的收成怕是也比别處強上許多。

踏着已經被無數腳步磨平的小路，他邊走邊欣賞着周圍的風光。

眼下這景緻，不像後世村村通柏油馬路的模樣，這裏與北平附近的鄉村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