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按後世的标準，夏婉确實是他的菜。
那份甯靜的氣質，讓他感到格外舒心。
關鍵是……這姑娘和他同齡，自己心智算是成熟了。
可夏婉畢竟還小，他心裏真沒那個想法。
幾十塊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真正觸動他的，是夏婉和他一樣，都是孤兒院出身。
那份共鳴讓他不自覺地想伸出援手。
想了想，他随口問道：“話說回來，你們之後還有空學小提琴嗎？”
這個問題一抛出，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犯難的神色。
夏婉若真這麽幹了，學小提琴的時間就泡湯了，而王梅自然也不會獨自堅持下去。
王梅聳聳肩，故作輕松地說：“誰知道呢，或許就不學了呗。走一步看一步咯，說不定我們能混進少年宮偷學呢。”
王小北不禁撇了撇嘴，沒再接茬兒。
“小梅，窩窩頭熟了嗎？熟了就趕緊拿下來，蒸下一鍋。”
這時，門外傳來張美英的喊聲。
王梅一聽，連忙應聲而起：“來了來了。”
匆匆洗了洗手，就跑向竈台查看情況。
中午通常多蒸一些，晚上熱一熱就能吃，省去了不少麻煩。
王小北見夏婉表情糾結，時不時朝他瞄幾眼，像是有話憋着，便道。
“喝口水吧，有啥想問的直說吧。”
同時，他指了指她面前的水杯。
夏婉瞅了瞅外頭忙碌的王梅，想了一下，壓低聲音緩緩開口。
“其實……我就想知道，你怎麽掙的錢？該不會是去黑市了吧？”
王小北聽了，并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定睛望着她。
孤兒院長大的她，年紀雖輕，卻早已經練就了一副看人臉色的本事。
她連忙解釋：“你别多想，小梅沒告訴我什麽，這是我瞎猜的。”
“瞎猜的？”
“對。”
夏婉輕輕颔首，又瞥了眼門外，才接着說。
“小梅跟我提過你家的情況，家裏人都知道王梅學小提琴的事，卻不知道她買了琴，說明你爸媽并不知情，你大哥每月工資也都上交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不确定。
“之前你給王梅帶吃的，她說家裏人從不過問來源。即便她沒明說你是咋弄到的，可我……”
王小北聽完，沒急着接話。
他想了想，出聲問：“夏婉，我跟你說個事兒，咱們城西那邊有三個成人教育學院，聽說沒？城西幹部業餘學校，城西醫學業餘學校，以及北平廣播電視大學在城西的分校。”
夏婉一頭霧水：“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這三所學校呢，兩所是五八年建的，另一所則是今年上半年剛成立，主要面向政府部門、公司企業和工廠礦山這些單位招生。”
王小北話鋒一轉：“其實依我看，你不一定非得正兒八經地上大學。憑你的聰敏，中專畢業後先工作，到時候再報這3個學校，考上了就能上夜校。”
“畢業一樣拿正規大學文憑，還不會耽誤你白天上班。”
爲了王梅日後的前程，他可是做足了功課，就想找個合适的理由勸服她。
這三個學校主要是面向社會在職人員招生，夏婉不了解也不奇怪。
他心底裏，還是盼着夏婉能上中專，免得将來還得下鄉插隊。
這話仿佛點亮了夏婉眼中的光芒：“你給我說說。”
此時，賺錢的事已經被她暫時抛到了腦後。
王小北見狀，便細細解釋起來：“這三個大學，既有全日制也有夜校班，全日制的呢，得單位推薦，邊領工資邊學習，門檻不低。”
“當然，如果你本事大能搞到委培名額，那就美滋滋了，不上班也有錢拿，還能專心念書。”
“至于夜校嘛，就得考試過線才能讀，畢業前還得通過一系列考核，才能拿到文憑，過程肯定是辛苦些，課程量大得很。”
其實也屬于成人大學。
但在這會，成人大學與普通大學幾乎沒什麽兩樣。
不單如此，那時候的大學大多平起平坐。
就連聲名顯赫的北平大學，在那個年代竟還不如西北某些院校來得吃香。
這是個大專都能晉升爲大學稱号的年代。
所以從這類學校畢業後，在單位裏待遇上也不會有什麽差别。
這話一出，夏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真的？上哪兒能打聽這事呢？”
王小北嘿嘿一笑：“你去了解了解吧，那個幹部業餘大學就在南濱街二十二号，最适合你不過了。等你中專一畢業，有了幹部身份，考這所大學完全沒問題。”
夏婉聽完，滿臉的喜色，陷入了沉思。
“你們倆嘀咕什麽呢？”
王梅收拾完畢，系着圍裙笑盈盈地走進來，見夏婉這副模樣，便問道。
聞言，夏婉猛地起身：“小梅，我先回家一趟，有點事兒，晚點再來找你。”
“哎？怎麽了？飯馬上就好了呀。”
“真有急事，晚點見。”
說完，她匆匆離開了。
王梅滿腹疑惑，扭頭向王小北問，“你跟她說了啥？她怎麽那麽高興？”
王小北嘿嘿一笑：“等她回來你不就清楚了嗎。”
王梅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嘀咕着：“你們倆竟然也有秘密了？”
王小北撇了撇嘴，懶得理會。
他望着門口那已經遠去的身影，心裏盤算着。
他說的沒錯，也沒誇大其詞，問題在于這個時期的成人大學入學考試并不比正規大學輕松多少。
正規大學是全天制學習，而夜大隻有晚上的幾個小時用來學習。
其中的難度和學習壓力可想而知。
但是他覺得以夏婉的性格，很可能會選這條路。
這樣一來，中專畢業後工作兩年就是大學生。
趕上那個特殊的年代，也就無需再去深造了。
王梅見王小北沒反應，小嘴一嘟，轉身出門忙活去了。
心想着，等下大夥兒回來一問不就水落石出了嘛。
王小北目送王梅離去的背影，心裏琢磨着要不要也這麽勸勸？
可轉念一想，還是決定算了。
夏婉跟王梅的情形，哪裏能一概而論呢。
“嘿，夏婉哪兒去了？咋突然就走了呢？”
張美英一進門，就沖着王梅好奇地打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