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滿腹狐疑:“這麽巧?這種事多半發生在晚上,崔巧荷怎麽就偏偏碰上了鄒彥?”
四九城這地界,人擠人,熱鬧非凡。
随便一條路,鄒彥若非昏了頭,怎會選在這種地方做那種勾當。
那得挑時候,不是說幾秒鍾就能完事的。
更何況,崔巧荷怎麽可能不反抗,不呼救?
再說,崔巧荷自己心知肚明,因爲誣陷過人,心裏有鬼,見到鄒彥躲還來不及呢,哪會主動惹他?
這麽一分析,似乎隻剩下一種可能。
鄒彥事約了崔巧荷出去。
聽這麽一分析,季珊扯了扯他的衣角:“要不你不要去了,我過去處理,畢竟是因我而起的麻煩。”
王小北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說:“沒關系,你剛才不是說廠裏人都清楚了嗎。鄒彥進派出所應該是闆上釘釘的事,崔巧荷也拿我們沒辦法,我們又沒招惹她。”
就算事情鬧大了,頂多就是季珊送點糧食,讓她幫忙平息風波,别的也沒啥。
這有啥好擔心的。
季珊聽了這話,便不再多說,默默坐到了後座。
車停在一家雜貨店前,王小北道:“你去,買兩瓶桔子罐頭。”
邊說邊把錢和票遞給了季珊。
季珊想了一下,終究沒出聲,接過票錢走進了店鋪。
片刻後,她提着兩罐頭回來,坐上車。
車騎到一個大院門前,二人停下。
剛進門,一位大媽就打量着他們:“你們找誰呀?不是這兒的吧?”
王小北笑着回應:“大媽,我們是軟軸廠的,廠裏的崔巧荷受了傷,我們來看看她。你知道她家具體住哪兒嗎?”
“是來看崔巧荷的啊。”
大媽恍然大悟,手指向旁邊的小門說:“最靠前的那間就是她家。”
“好嘞,太感謝你了,大媽。”
王小北道過謝,帶着季珊往院内走去。
走到第一戶人家門口,季珊探頭往裏看了看。
屋内,三個小孩正玩得不亦樂乎,最大的女孩看起來約莫12歲,旁邊是個9歲左右的男孩,還有一個6歲左右的小女孩。
“這是崔巧荷的家嗎?”
季珊望着幾個孩子,開口問。
“哪個?”
話音一落,屋内簾子一掀,崔巧荷伸出頭來。
依稀可見屋内還有一張上下鋪床跟縫紉機,縫紉機上還放着件未完成的衣服。
崔巧荷出門一看,是他們倆,不由一愣:“你們來幹嘛?”
“崔姐,廠子裏頭有人提了下你的情況……我們就想過來看看。”
季珊抿着嘴,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畢竟,這事多少跟她沾點邊。
她留意到,崔巧荷耳邊有道淺淺的劃傷,泛着紅,不算嚴重。
崔巧荷淡淡一笑:“這點小事,不打緊。小秀,帶弟弟妹妹進屋去,媽有事跟他們說。”
大女兒瞅了瞅,懂事地颔了颔首,帶着弟妹往屋裏走。
“小秀,對吧?把這個拿進去吧。”
季珊望着小秀,遞上了手裏的東西。
小秀卻沒接,眼睛轉向媽媽詢問。
崔巧荷推辭道:“真不用這麽客氣,東西帶走吧。”
一旁的王小北插話:“崔姐,就讓孩子收了吧,小小心意。”
崔巧荷遲疑片刻,颔了颔首。
“好吧,收下吧,快多謝哥哥姐姐。”
“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孩子們說完,笑眯眯地進了屋。
接着,屋裏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不許打開。”
随着崔巧荷的一聲制止,屋内安靜下來,不再有開罐頭的聲響。
确認屋裏安靜了,她才低聲道:“沒大礙,這事跟你們無關。”
季珊抿着唇,目光轉向王小北。
王小北嘴角一揚:“我們沒有别的意思,隻是覺得,像鄒彥那樣的人,能避就避開,犯不着招惹。我要是你,早躲得遠遠的,不給他任何機會。”
崔巧荷聞言,笑得渾身發抖。
那笑聲浪得季珊都有點挂不住臉了。
笑罷,她才正色道:“真沒關系。”
她知道王小北這是在敲邊鼓。
想了想,開口道:“鄒彥就是覺得錢花了,好處沒撈着,心裏憋屈,想找回場子呗。做夢去吧,我崔巧荷再怎麽着,也不會幹那缺德事兒。”
說着,她眼神往裏頭簾子那兒飄了一眼。
話沒挑明了說。
季珊一時沒轉過彎來,等反應過來,臉蛋兒都羞紅了。
王小北一聽就明白了。
上次坑鄒彥,崔巧荷肯定是收了人家的好處。
鄒彥面子丢光了,工作也沒了,心裏能甘心?
肯定找上門來理論。
中間發生了啥不清楚,但看這樣子,崔巧荷沒吃啥虧。
而且她話裏有話,暗示着占點小便宜還行,真要動真格的,那可不成。
真假他無從判斷。
不過人平安就行。
至于會不會吃虧,崔巧荷自己心裏有數。
萬一因爲這事兒,崔巧荷有個三長兩短,他心裏多少會有點歉疚。
于是,他颔了颔首,“崔姐沒事就成,那我倆就回去了啊。”
“行,注意安全。”
崔巧荷送兩人到門口,目送他們離去。
轉身回屋,歎了一聲。
出門後,季珊就急了:“你怎麽不問仔細啊,到底咋回事兒都沒搞清楚呢。”
王小北無所謂地說:“她那話你沒聽懂?有孩子在,她不好說得太直白。”
季珊抿抿嘴,颔了颔首:“就是收了好處,又沒讓……讓那家夥得逞,鄒彥不甘心嘛……我想知道中間具體發生了啥。”
臉上還挂着幾分羞澀。
“這都不重要了,鄒彥那樣的,蹲幾年是跑不了的。”
說完,他走到門口:“好了,别想這事了,咱先回家吧。”
接着,便帶着季珊往家騎。
走在街上,季珊腦海中回響着崔巧荷剛才的話。
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目光掠過王小北。
片刻後,像是突然想起了啥,開口道。
“你…你之前給的那些糧票……我能換成全國通用的嗎?”
這話讓王小北猛地回過神來,估摸着她是想寄往西北。
他漫不經心地說。
“能啊,反正給了你,随你處置。怎麽,還怕我跟你讨回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