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想了想,糾結片刻後颔了颔首。
“行,本來你們院子也打算增加一個名額,但這得大院裏其他住戶都同意。”
“成。要是大院裏的人不認可,就當我沒說過。”
王小北輕輕颔首。
說完,他又望向王家和:“爸,這麽做可以不?”
王家和想了一下後,最終颔了颔首。
“好,就這麽辦。”
主要現在是農村戶口縮編,加上鼓勵在職人員多的家庭考慮退出崗位,這事已經很普遍了。
很多人避無可避。
他們家男人多,情況不算突出。
别的單位很多沒事幹的,已經不少人主動離職了。
他覺得這是大勢所趨。
見家裏人意見統一,張美英也歎了口氣。
“行,你們自己合計好,确定了就來找我辦手續。”
李主任呵呵笑着站起身來。
等李主任離開,張美英的目光停留在冬秀跟小菊忙碌的身影上。
想想自己要是真辭職,或許也是個不錯的安排。
她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衆人看見這情形,也就各自忙去了。
飯還沒熟透。
王小東被蕭思媛帶到了後院。
……
門輕合,蕭思嫒的眉頭緊鎖。
“你什麽情況?難道沒聽懂那話裏的意思?”
王小東不慌不忙,簡單洗漱一番後,嘴角勾起一抹笑,“聽懂啥?”
“李主任那話再明白不過,我們不同意,媽就不用離職。”
蕭思嫒眉心一皺,“我不是非得讓媽去上班,這會工作多難找,能接着上就接着上嘛。”
王小東沒接這個話茬兒,拎起暖水壺去前院換了壺熱水回來。
給自己泡了杯茶,悠然坐在書桌前。
打開書後,才緩緩道:“小北說得對,媽心疼家裏幾個小家夥,隻要她在,哪舍得讓他們累着,每天回家,别家飯菜早上了桌,就咱家總是趕不上飯點。”
“再說,你坐月子時,媽還得照顧你和寶寶,難道讓你退下來嗎?”
“這……”
蕭思嫒一怔。
王小東見狀,又補充道:“不光是爲了弟妹們,你當初說好分擔些家務,可媽什麽時候真的讓你操勞過了?除非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他邊說邊提筆寫作業。
蕭思嫒聽了,心裏更是百感交集。
“那……我的工資每月真要全額上交?一點都不剩?”
“這倒不用,小北有辦法。”
王小東淡淡說道。
“這話怎麽說?”蕭思嫒一臉疑惑。
她心裏隐約猜到,多半是王小北會給錢。
住了這幾月,她也見識了王小北掙錢的本事,隻是不知道那些錢是咋掙的。
問誰,誰都說不清,隻知道他曾賣掉幾件古董,掙了不小一筆。
王小東轉過身,滿臉笑意。
“不明白嗎?咱倆的工資加一塊差不多60塊,我加班還有額外補貼,咱給媽40塊,剩下20塊自己留着。對外就這麽說,錢的事,小北會處理好,他待會要來找我說這事了。”
門邊響起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王小東瞅着門,笑道:“看吧,來了。”
蕭思嫒連忙上前開門,一開,果不其然,王小北站在門外。
“大嫂。”
“小北來了啊。”
王小北探頭往裏屋看了一眼,“我找大哥。”
“嗯,他在看書呢,進吧。”
王小北笑着進了屋,見王小東正埋頭書本,調侃道:“大哥,刻苦學習呢?”
“嗯,有啥事找我?”
王小東一臉笑容地問。
“是這樣,說說媽今天下崗那事。”
小北接着轉向蕭思嫒。
“大嫂,你和大哥結婚也有一陣子了,家裏的狀況你也了解一些。旁的不多講,你們每月工資自己收着,外人面前就說大多給了媽,留20塊過日子。媽那邊别提,我們心知肚明就好。”
“啊…小北,你……怎麽有那麽多錢?這不是小數目,長期的啊。”
蕭思嫒想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口了。
小北輕松一笑:“我哥可能提過,我空閑時喜歡四處尋摸些老物件,賣到文物店,日積月累,就攢了些錢。”
說着,從兜裏掏出500塊遞給王小東:“大哥,這裏是500塊,算是1年的,省得我哪天忘記了,到時候你直接給媽就行,明年我再給。”
既然蕭思媛成了家中一分子,早晚她會慢慢了解一切。
藏藏掖掖沒必要。
王小東盯着桌上的錢,歎了一聲,沒多說什麽,隻是微微颔首。
蕭思嫒則驚訝得嘴都合不攏。
頭版人民币通貨膨脹後,家家戶戶基本沒存款,因爲兌換率高得吓人。
那時候錢還不如紙貴,不少人家都用來糊牆了。
第二版人民币問世至今也就5年左右。
多數家庭能有個100塊存款的都算難得,除非家裏人口少,又是雙職工。
經曆過那段艱難歲月,手上還能有些積蓄的人家并不多。
婚前,蕭家家三口工作,也才存了區區幾百。
王小北卻随手掏出了500塊。
怎能叫人不吃驚。
王小北嘴角一揚,“大嫂,别管那麽多了。我隻有一個大哥,不想他爲難,也不想媽不高興。家裏缺啥,隻要大哥一句話,我保準辦到。可要是讓媽心裏不舒服了,可别怨我。”
說到這裏,他的臉上已經沒了笑意。
這是他頭一回對蕭思嫒說這麽重的話。
他不想将來因錢的事弄得家裏不和睦。
而且,這錢是給親大哥的,多少都沒事。
隻是怕數額太大吓着他們。
蕭思嫒被王小北的眼神吓得愣了愣,沒接話。
王小北随即恢複了笑容,安慰道:“大嫂,你别往心裏去。”
說完,望向王小東的習題,“大哥,有不懂的盡管問我跟大姐,初中題目還是難不倒我們的。好了,我回去了,馬上能吃飯了。”
……
王小北走後,蕭思嫒等到周圍沒了人影,向王小東問。
“我最近好像沒做什麽惹媽不高興的事吧?”
王小東淡淡一笑,把一疊錢塞進抽屜。
“沒事兒,這是提前給我們上眼藥呢。”
蕭思嫒輕輕颔首,“你弟剛才那說話的樣子,真有點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