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英又撿了幾個包子放在碗裏，端着出門去了。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去哪家串門回禮。
規矩就是這樣，回禮時按人家孩子的數目算。
不過他們家孩子多，吃得也多，自然送出去的也頻繁些。
張美英提着東西直奔劉藤家，劉藤老婆還沒燒菜，得等她家當家的快回家了才動手做飯。
那邊傳來客套的寒暄聲。
人跟人打交道，總歸是有親疏之分的。
張美英跟大院裏各家的關系普普通通，但跟劉藤，趙興德這兩家，還有後頭的周寡婦，關系就親近些。
大院人丁興旺，一人一口吃的都不是小數目。
更别提包子了。
王小北又悄咪咪抓了個包子往嘴裏塞。
沒多久，張美英就送完東西回來了。
一眨眼的功夫，放學的孩子們呼啦啦地跑回來，一個個叫喚着餓壞了。
小西他們進門就直奔吃的去。
小西一大口咬下包子，“咱媽在家就是好，回來就有熱乎飯吃，之前總要等半天，肚子都快餓癟了。”
冬秀跟小菊也吃得美滋滋的，連連颔首。
張美英看在眼裏，覺得自己不上班也有不上班的好處。
突然想起什麽，她拍了小西一下：“手洗了嗎就吃？”
小西嘴角一揚，一溜煙跑了，洗沒洗手那就天知地知了。
又磨蹭了一會，估摸着快到下班的點了。
王小北打了聲招呼，揣上幾個熱包子，騎上車就出門了。
到了軟軸廠附近，他停了下來。
今天是季珊第一天上學，得帶她過去報到。
挑了個背靜的小巷子坐下等。
過了元宵節，天氣回暖得挺快。
現在大概零下十幾度上下。
一天一個溫度，變化莫測。
中午日頭底下還挺暖和，可一到下午或晚上，又冷得緊。
沒一會，巷子外頭人流開始密集起來。
“嘿，這兒呢。”
王小北見季珊在附近張望，趕緊揮手，季珊看見了就朝他走來。
“來，吃包子先墊墊肚子，我再領你過去。”
把包子遞給季珊，他笑着說。
季珊接過包子，坐上車問：“你吃了嗎？”
“吃了，坐穩了，咱們出發。”
話音剛落，他就蹬着車往學校趕。
路程不遠，不到10分鍾就到了學校周邊。
步行也頂多半個多小時的事。
拿着先前準備的材料，打聽了會兒，順利找到了教室。
現在才5點多，教室裏還空無一人。
二人進教室後，他催促道：“快吃，晚點大家就都到了。”
季珊輕輕颔了颔首，邊吃邊說：“你回家吧，我等着就行。”
她真擔心這家夥在這裏搞出什麽亂子來。
王小北颔了颔首。
“行，我過會兒就走。最近天冷，我先接送你，過幾天你能自己來了，我就在你房間裏放點餅幹和點心，早上帶上，下班餓了吃點，然後直接過來，晚飯我也給你預備着。”
天天接送不太現實，但備點吃的還是可以的。
“不用，我又不是走不動。自己能回去。”
“我閑着也是閑着，等天暖和點就好啦。”
這裏離主街近，晚上八九點路上人還多，應該安全。
季珊望向他，輕輕颔首。
“包子好吃嗎？”
“嗯，很好吃。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季珊笑着遞過去一個。
“不了，我不吃這包子……”
見他擺手，季珊再瞥了眼他的眼神，臉蛋微微泛紅。
“你能正經點嗎？這可是學校。”
“離開學校就不用正經了，是吧？”
季珊聞言，頭也不回地扭向了一旁。
她心裏清楚，對這家夥可不能太過客氣，否則指不定他會得意忘形到何種地步。
王小北環視四周，察覺走廊那頭似乎有人靠近，便笑道。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啊。有啥不懂的，記得來找我問哈。”
季珊微微颔首。
至于王小北說的有難題盡管找他，季珊壓根沒往心裏去。
畢竟，這是高中課程。
王小北徑直離開了教室。
出門後，他朝裏頭的季珊揮揮手，正好看見一男一女，看似30歲左右，兩手空空地朝這邊走來。
他們打量着教室門旁的班級标識上，随即走入了教室。
王小北沒多管，自顧自地離校而去。
回到家，沒人過問他的行蹤，也沒人在意他究竟做了什麽。
待到夜深人靜，他又悄悄出門，把季珊安全接回了家。
……
自從張美英下崗，她便過起了家庭主婦的生活。
王家和和王小東夫妻每天正常上班。
大姐則是早出晚歸，全身心投入到音樂學習中，早晚都能聽見她練習小提琴琴。
當然，冬秀也會練嗓聲。
周末，冬秀跟小菊一塊外出。
在這院子裏，隻有小西跟王小北過得最爲悠閑。
院子的其他人則繼續着平靜日子。
盡管各種配給日益減少，好在基本的口糧還算穩定。
“吃飯了沒？”
“吃的啥？”
成了鄰裏間最常見的問候語。
……
六一年七月十五，盛夏。
下午，王小北坐在中央音樂學院的演奏廳内，目不轉睛地望着台上表演的王梅。
中考已經塵埃落定，王梅以優異的成績順利通過。
而專業考試包括初試，複試，三試，直至最終錄取。
整個過程長達5天。
今天，正是至關重要的三試。
今天的結果，幾乎決定了是不是會被錄取。
分數不理想的，除非奇迹發生。
然而……
視線落在評委席正中的黎國筌身上，見他微眯雙眼，王小北心中踏實不少。
一位好的老師，真是至關重要。
王梅的進步雖不易察覺，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巨大的飛躍。
當然，若與他相比，王梅還是稍遜一籌。
曲終，台下爆發出了熱烈掌聲。
在場的既有參加考試的學生家長，也有受邀而來的聽衆。
相比後世，如今的考試更爲公開透明，考生可以在衆人前表演，家人亦能到場觀賽。
後世的考試，往往局限在小房間内，一對一進行。
王梅沿着階梯教室緩緩而下，臉上泛起了紅暈，滿是激動之情：“小北，你覺得行嗎？”
王小北笑着颔首：“挺穩的。”
他雖然不懂拉小提琴，但音樂是相通的，好壞還是能判斷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