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可能五一就要結婚了。”

張美英随口這麽說了一句。

王小北一下子愣住了。

小霞就是周寡婦家的大姑娘，轉眼間就要嫁人了。

“她幾歲了？”

“今年滿二十了。”

王小北聽了，心裏一驚，想起剛來那會兒，小霞還是個小女孩。

現在已經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

但是他也想，自己都十八了，長大了。

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張美英看着王小東說：“老大，小霞結婚你别忘了送禮。咱們家結婚生娃，别人都給了禮金，不管有沒有酒席，這人情是要還的。”

不辦酒席，是因爲現在手頭有點緊張。

要是辦了，以後日子肯定更緊。

王小東連忙答應：“知道了媽，你先給我墊上，錢等會兒給你。”

老媽看了看小西衣服肘部已經磨白，無奈地說：“都多大了，穿衣服還這麽不小心，又打架了吧？”

小西瞅了瞅手肘，笑了：“沒有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老媽瞪了他一眼，嘟囔着：“這布票啥時候是個頭，補個補丁都不夠用。”

王小北打趣道：“先前就讓你多買幾件衣服，你不聽，現在後悔了吧？”

以前百貨商店還能買到不用票的成衣。

但這幾年，布票越來越少，每人每年才四尺多，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以前的苦日子到現在還有影響，隻能說稍微好點，連五七年的光景都沒恢複，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寬松。

現在這年頭，衣服都是棉的，不耐磨。

再加上王家軍紡織廠對殘次品管控嚴格了，不像以前那麽容易搞到。

而且買成衣還得工業券。

幾十塊的衣服，得湊幾十張工業券。

所以大家好久沒買新衣服了。

王小北其實也想過對策，但大院裏的人，除了廠服外，天天都是補丁。

大人小孩都一樣。

他也不想讓自己家太另類。

裏頭穿得吃的别太差，外面穿的，跟着大衆就行。

幾個人繼續聊天。

王小北好奇地問起王小東單位的事情。

“哎，最近單位忙得要命，上面要搞個全軍大比武，雖然我們機關單位的保衛科不用參加，但也得鍛煉鍛煉……”

王小東簡單說了說。

小西插嘴道：“哥，你們用啥槍？有炮嗎？上次我們軍訓的子彈，十幾發就沒了，真不過瘾。”

“56式步槍，炮是高射炮，也就是打了幾下。”

王小東回答。

王小北在旁邊聽着，知道他們是在炫耀。

畢竟現在形勢不好，不僅軍隊，連民兵大比武都開始了。

聽說魯省爲了這個事整個省都動員起來了，動靜很大，新聞都播了，就等比賽。

這時候，張美英轉頭對他低聲說：“小北，能不能搞到豬油，多弄些回來。”

王小北一時沒明白：“豬油？給大院用？那票咋辦？”

小西一聽笑了：“二哥你落伍了，今天下午食品公司發通知，從今天起，豬肉、雞蛋、雞鴨随便買，不用票了。”

王小北砸砸嘴，笑笑點頭：“好，我去看看。”

随便買，以後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但就算随便買，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肉。

這幾年，大家的錢包都癟了，能攢下錢的沒幾個。

每斤肉1塊錢，也不是随便吃的。

他懂弄豬闆油的方法，現在食用油還是限量供應，豬大油自然成了最好的選擇。

在油這麽緊張的時候，沒門路還真弄不到豬油，畢竟一頭豬的闆油就那麽多。

“搞多少？”

王小北順口問。

“每家5斤吧，對付一陣子就夠了。”

張美英大概說了說。

王小北颔了颔首，豬大油沒肉貴，隻要每斤7毛，而食用油要8毛6。

買豬大油更實惠，還有油渣。

大家都賊機靈的，對日常用品特敏感。

張美英還在那兒唠叨：“以後就吃豬大油吧，豆油還得每斤8毛……”

她和王小北意見一緻。

王小北翻了個白眼，心想：大夥兒又不傻，就是不方便買嘛。

“這樣一來，大院裏的人不用天天炖菜了，害我們也跟着吃炖菜吃到膩。”

小西嘀咕道。

家裏沒油，炒菜都成夢，隻能炖菜，炒菜成了奢侈。

他家也一樣，炖菜不停。

張美英沒好氣地瞪了小西一眼：“炖菜委屈你了？”

大家都被逗得大笑。

家裏雖然常吃炖菜，但配料一點不含糊。

王小北沒接他們的茬，想到既然對市民開放供應，飯館可能也不用肉票了。

一問下來，确實是這樣。

而且飯館裏，糧票也有新規定，一些便宜菜要糧票，但貴一點的菜就不用糧票。

總的來說，情況在慢慢變好。

生活将漸漸回到五七年的水平。

張美英讓他搞豬油來，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反正閑着沒事幹，一看表，才6點，不如出去走走。

今天沒去接季珊。

回來時，手上提着一大袋豬闆油，院子裏立刻鬧哄哄。

大家都圍上來了。

雷大媽自己拿着秤來，笑着說：“小北，你師父可真行。搞了這麽多豬油。”

王小北心裏明白，肯定是老媽趁自己不在告訴了大家。

以前經常拿師父當幌子。

他笑笑說：“這會豬肉随便買，豬油也容易搞了。每家5斤，每斤7毛，我不賺你們錢。”

“嘿，别那麽說嘛。”

雷甄笑着吐槽：“沒你的話，咱們哪兒吃得到豬血，豬下水這些？”

“沒錯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以前日子苦，好東西難找，可豬血、豬肺這種不用票又難得的東西，偶爾還能解解饞。

這份人情，大家都記在心裏。

王小北望向張美英，“媽，你來分吧，每人5斤，多了的話，看誰還想要。”

“嘿嘿，不要的就給我，我油票已經換完了，往後就吃豬油了。”

程大媽也樂呵呵地接話。

大家都不呆。

豬油比豆油還便宜，能搞到豬油，那豆油，花生油就省着點用或少買點。

平時吃豬油就行了。

油票還能賣掉換别的。

于是，大家笑着開始稱重。

每家5斤，一挂一稱，簡單快速。

沒多久，家家戶戶都領回了自己那份豬大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