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師,袁老師。”
到台上後,他先向兩位團委老師問好,然後對周翰墨跟方威微微颔首。
二人笑容滿面地回應。
領頭的八字胡男教師輕輕一點頭:“坐。”
王小北于是坐在了最邊上的位子。
崔宏盛環視台下衆人,理了理思緒,淡淡開口:“今天是高二年級的共青團發展大會,經校委會研究,決定以群衆……”
一番演講後,核心思想無非是遵循老一套的推選方式。
連老師們都有投票權呢。
可問題來了,老師就倆,加上青年團委的幾個,人數寥寥。
也就是說,這會議室裏坐着的人,握有決定權。
台下人一聽立馬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台上領導見狀,也沒攔着。
“小北,你對今天這事兒有什麽看法?”
思索之際,方威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王小北猛地回過神,一臉疑惑:“看法?啥看法?”
“這發展大會啊。大院子弟那套搞法,咱這些正常進青年團的路子可就窄了,再這麽下去,大院聲音就成了唯一标準。”
王小北聞言,擡眼瞅了瞅方威。
知道方威啥意思。
今天,底下人的意見很關鍵,而他們三個的意見,更是重中之重。
畢竟,最後拍闆的還是他們仨。
不過,前提是他們的提議得站得住腳。
方威的想法很明顯,就是希望無論是普通家庭、知識分子家庭,還是富人家的孩子,都能有機會參與進來。
王小北輕歎一聲,看來這次發展大會,學生們已經自發分成了陣營。
正想說話,崔宏盛道:“咱們也是邊走邊看,接下來,讓周翰墨同學簡要介紹下,我們這批青年團預備人選的名單和相關情況。”
衆人立刻安靜下來。
周翰墨見狀,清了清嗓子,手裏拿着名單,慢悠悠地說起來。
“同學們,靜靜。”
确認大家都安靜後,他接着道:“爲了更好地推動青年團的發展,規範程序,确保質量,保持跟增強青年團的政治性……”
他翻開早已經準備好的稿子,開始照本宣科。
念完例行的開場白,他又接着說:“目前還處于初步篩選階段,爲節省時間,我直接念學生情況,大家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詳細的複審留待後續……”
“杜睿聰,十九歲,成績中等,父親四五年抗……現在表決,同意請舉手。”
話音剛落,大院子弟們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
畢竟,杜睿聰就是大院子弟。
衆人面面相觑,有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也跟着舉手,絕大多數都是贊同的。
周翰墨數了數,宣布:“六十七票同意,超過半數,杜睿聰暫時通過。”
“下一位,馮元青,十七歲,成績優秀,團結同學,積極向上,父親經營西四條面館,積極支持公私合營……請大家投票。”
死一般的寂靜!
裴宇航他們這一撥,隻有少數人投了同意票,多數人手都沒擡。
這時,有些人品出了門道。
以往,隻要沒啥大問題,基本都會通過。
畢竟能上發展大會的,都是過了初篩的。
人數其實不多,一個班就三四個人。
全加起來,也就二十來個。
周翰墨默默數着,随後出聲宣布:“四十七票贊同,超過半數,初次通過。”
接下來輪到的,又是有大院背景雷修文。
經曆之前的風波,柯秋露等人都很清楚。
這分明是不想讓大院外的人加入。
年輕人嘛,個個心高氣傲。
“雷修文,三十七票贊同,未過半數,審議不通過。”
緊随其後的是來自普通家庭的候選人。
“羅靜,四十票贊同,過半數,暫時通過。”
票數雖然沒有最初那麽一邊倒,但總算涉險過關。
随着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或同意或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周翰墨他們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八中的大院子弟不在少數。
可從前幾輪的舉手表決來看,普通出身或是其他背景的學生似乎略占上風。
畢竟過去以成績論英雄。
大院子弟們這回可吃了點虧。
一小時後,會場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因爲除了最開始那位大院子弟被選中,之後的大院子弟算是全軍覆沒,顯然是其他學生之間達成的默契。
兩位老師也保持沉默,自始至終公正舉手,沒有絲毫偏袒。
隻有周翰墨跟方威二人,各自爲自己陣營投下了支持票。
其餘幾乎全是反對票。
至于王小北,自然站在方威這一邊。
即便眼下作用不大,但畢竟将來大院子弟是主流,可他心裏也憋着一口氣。
……
“我反對,爲什麽我們紅色家庭的子女要接受你們投票,你們沒資格。”
念頭剛落,下面就有人發出了質疑。
這話立即引發了大院子弟們的共鳴。
“沒錯,我們的父輩爲國家……”
“對,學校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變成這樣了……”
……
周翰墨見狀,敲了敲桌子,“行了,大家都靜一靜。”
說完,他望向身邊兩位老師跟王小北,接着道:“這是我們第一次嘗試民主投票,可能存在不少問題,我認爲這次的投票結果應該重新讨論。”
大院子弟幾乎全被淘汰,這也太不正常了。
“周翰墨,我覺得我們應該尊重民主原則,評價同學要看實際表現,不能隻看家庭背景紅與不紅……隻要我們不忘初心,堅持階級鬥争的路線……”
方威在一旁插話道。
随後他又補充說:“而且提出民主選舉的,本來就是你們大院子弟。同學們,你們說對不對?”
“對。”
“對呀……”
下面響起一片應和之聲。
“憑啥啊?”
“對呀,你們從小就條件優越……”
雙方人馬開始了激烈的争執。
此時,班級界限已經被抛諸腦後。
眼看場面即将失控,崔宏盛拍了拍桌子。
“行了,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裏,我們回去再好好研究,找個時間再開一次會。”
這句話算是給這場混亂的會議畫上了句号。
大家都是學生。
聽了崔宏盛的話,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有人心中竊喜,有人則滿腔憤慨。
人群漸漸散去,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老師們也收拾東西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