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真擔心王家和一時沖動報了名。
屆時,一家人又得分隔兩地。
支援三線一去就是好多年,短則兩三年才得回家一次,這是王小北不願見到的。
這次支援三線的規模宏大,幾乎五分之一的人都投身其中,而這還僅限于職工,不算家屬。
許多人一去不複返,紮根在了新的地方。
他并非反對王家和支援國家建設,隻是舍不得家庭再次分離。
想到這裏,他又追問起來:“爸,你們單位什麽态度?有說去哪裏嗎?”
“哪能随便說。提前透露出去,不就等于告訴敵人了嘛。”
王家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接着嘀咕道:“但也提了兩種可能,一種是去很遠的西部山區,另一種是附近山區,具體哪兒還沒定。”
王小北颔了颔首,覺得也有道理。
他聽說首批搬遷的人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具體地點。
不僅僅是工廠,連學校也要搬。
如今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還在北平,挨着八寶山那一帶。
聽說幾年後要遷往合肥。
“你千萬别去湊那個熱鬧報名支援三線,搞的咱家四分五散的。”
水壺裏的開水已經沸騰,張美英邊倒水邊嘀咕起來。
王家和臉尴尬的擠出一個笑:“清楚了,清楚了。”
王小北也趕緊跟上節奏,“可不是嘛,家裏就你最有幹勁,一旦去了大西北,你的大孫子怕是要好幾年都見不到爺爺喽。”
這話逗得王家和直翻白眼,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麽。
一旁的王小東樂呵呵地看着這一幕。
王小北轉頭看向王小東,“大哥,你考試結束了嗎?還剩幾科?”
初中課程對王小東來說早已經不在話下,現在他已經進入了中專的考試階段。
“還有兩門,安排在年底考。”
王小北點點頭,心想着應該沒啥大問題。
季珊那邊也是兩門,今年下半年一門,明年初再一門就算全部結束了。
而且她選的可是最難、錄取率最低的大學課程。
一旦考過了,那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學生了。
雖說夜大的學曆比不上全日制,但在當時體制内,夜大畢業的同樣能成爲幹部。
幾個人圍坐閑聊了一會兒,王小東才起身離開。
見王小東走遠。
王小北瞄了一眼時間,聲稱有事要出門。
張美英一聽,立馬攔住他:“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不行,不許出門。”
王小北一臉詫異:“我真有事得出去啊。”
“不管有什麽事,今晚都不許去。”
張美英語氣堅決。
王小北滿頭霧水:“咋了?爲啥?”
以前他也經常晚上外出,雖然一開始張美英總念叨幾句,後來也就習以爲常了。
張美英把他拽到一旁,壓低聲音。
“季珊每天八點到家,你就這時候往外跑,你們倆總是前腳後腳的,你以爲我不知道嗎?這院子裏都傳開了,杜玉泉都看見了。”
王小北眉頭緊鎖。
“杜玉泉看見啥了?”
雖然他也預料到可能會被撞見,但每次回來時都盡量避開院子的人或熟面孔。
竟沒發現杜玉泉。
畢竟晚上10米開外的動靜還是挺容易察覺的。
那家夥的嘴可真不嚴。
張美英輕聲道:“看見你每天騎車送她回家,已經好多次了。”
王小北眉頭緊鎖。
一次兩次可能還有可能,但好多次就有點誇張了。
更何況,夜晚裏能看清十米外人臉的并不多。
純純造謠。
傳着傳着還變味了。
但是,他也并不太在意,要是真在乎這些,當初就不會做這樣的事了。
于是,他望向張美英:“媽,你别信那些閑言碎語,我真有事,先走了。今晚去同學家,不回了。”
話畢,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你……”
望着王小北遠去的背影,張美英又氣又無奈,卻又不敢大聲喊叫,生怕驚動了鄰居。
屋内王家和聽到動靜,疑惑地問道:“咋了?”
張美英瞅了瞅四周,壓低聲音說:“小北又去接季珊放學,就是我昨天跟你提的那事兒。”
“真的?”王家和皺眉。
張美英低聲道:“你說呢?那小子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問了也是白問。”
王家和若有所思:“好吧,我清楚了,等他回來找他聊聊。”
……
王小北出大院後,直奔學校。
沒多久就抵達學校。
沒等幾分鍾,季珊的身影伴随着放學人潮出現。
“凍着沒?”
季珊走近時,笑眯眯地問着。
王小北咧嘴一笑:“沒凍着,回家吧。今晚我得住你那。”
“不成。”
季珊故作生氣,但身體很誠實地坐上車後座。
王小北蹬起車,邊騎邊說:“那我可不管,先前總說我小,現在我已經長大啦,嘻嘻……”
季珊聽完,嬌羞地擺了擺手:“不可以。”
盡管嘴上這麽說,手卻不由自主環上了他的腰。
不久,季珊察覺路線不對:“咦,你這是往哪兒騎?”
這家夥,難不成想提前溜進胡同搞什麽鬼?
王小北解釋道:“大院裏可能已經清楚咱們的事了。”
接着,他複述了張美英的警告。
以前,他們總是半路上拐進胡同,那裏漆黑一片,幾乎遇不到人。
對他而言,那不過是條便捷小路。
既然白天被撞見了,晚上更得走小路。
這話讓季珊心中一驚,手不禁緊了緊:“真的?那咋辦?你還說要睡我家呢。”
說不害怕是假的,她覺得自己夠沒臉了。
若真傳出去,隻怕臉面都要丢盡,除非王小北公開承認二人關系。
可是……
心底明白,那是不存在的。
張美英他們絕不會答應。
即使她内心再渴望,也不能同意。
這相當于拖累他。
王小北卻是無所謂:“算了,杜玉泉說啥就是啥?胡扯。晚點到家,你先進去,記得給我留門啊,否則我真要流浪街頭了,我已經跟我媽說是去同學家了。”
他又細細叮咛萬一碰到張美英該如何應答。
季珊内心五味雜陳:“那……你去招待所開間房得了,你不可以住我家。”
每次王小北在她房間待着,她都感到難以自持。
若非王小北自制力強,她早已經潰不成軍。
不過……
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惡作劇,也讓她的緊張得以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