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此言一出，天地間那詭異的死寂，終于被打破。
高天之上，無數觀望此地的大能巨擘，紛紛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态。
是啊！
江塵再怎麽牙尖嘴利，再怎麽邏輯逆天，可他終究是截教弟子！
而太清老子，是天道認可的人教教主！
人族之事，本就該由人教做主，這是名正言順，是天道綱常！
你江塵一個外人，憑什麽插手？
這，才是聖人真正的底氣所在。
繞開了之前那個會玷污聖人顔面的邏輯陷阱，直接從身份和權柄上進行碾壓！
這一下，看你江塵還如何辯駁？
“哈哈哈！”
玄都大法師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化作了暢快的大笑。
他看向江塵的背影，充滿了快意與不屑。
“狂徒江塵，聽到了嗎？！”
“此乃人族，是我人教的疆域！老師乃人教之主，統禦人族一切事務！你一個外人，有何資格在此指手畫腳？”
“任你巧舌如簧，在天道大義面前，亦是蒼白無力！”
金鳌島，碧遊宮内。
多寶道人等人剛剛舒緩下去的心，又一次揪緊了。
“這……這該如何是好？”龜靈聖母急得團團轉，“大師伯他……他這是以聖人之尊，行強權之事啊！”
“人教教主之名，乃是道祖親定，天道認可。從法理上講，江塵師弟确實……确實不占理。”
無當聖母的分析，讓衆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人族三祖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
徹底完了！
聖人已經不講道理，開始講身份了。
在這洪荒世界，還有什麽比聖人的身份更具壓迫力？
然而，就在這所有人，都以爲江塵已經陷入絕境，再也無力回天的時候。
那道挺拔的身影，卻再次傳出了讓萬靈都爲之錯愕的輕笑聲。
江塵笑的雲淡風輕，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他先是環視了一眼東海之濱，那密密麻麻的人族生靈。
而後，才繼續看向老子，開口道：
“師伯此言，更是不講理了。”
話音落下。
衆生隻覺得心中轟然一震，忍不住的暗自倒吸涼氣。
好家夥！
我特麽直呼好家夥！
聖人不講理？！
這江塵，真是越來越敢說了。
但他的話語，還在繼續。
“師伯說，我是截教弟子，是外人。”
“但師伯似乎忘了一件事。”
江塵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而後又指向了下方億萬萬人族生靈。
他振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洪鍾大呂，在天地間回蕩！
“晚輩江塵，雖爲截教弟子，但同樣出身人族之中。”
“我與他們，同根，同源，同血脈！”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此言一出，下方那無數原本因爲聖威而惶恐不安的人族，瞬間沸騰了！
無數人擡起頭，看向那道在高天之上，敢于直面聖人的身影，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炙熱！
對啊！
江塵仙長，他也是人族！
他是我們人族走出去的至強者！
江塵沒有停頓，他的話語愈發激昂，愈發充滿了力量。
“人族億萬生靈，上至大羅金仙，下至凡夫俗子，每一人，都有責任爲人族的崛起而奮鬥，爲人族的強盛而獻身！”
“這一切，本就是我輩生靈之本分。”
“況且，我所作所爲，也是順應天意而爲，何錯之有？”
江塵字字珠玑，擲地有聲。
他這一番話，也聽得無數人族面色狂人，血氣沸騰不止。
不錯！
人族若多出一些江塵這樣的血性之人，那又何苦不能興盛？！
而眼見衆生如此反應。
江塵又意味深長的一笑。
“至于師伯所言，我究竟是不是外人......”
“天道功德降下，想來，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還是說，師伯認爲，你人教教主的身份，可以大過我這與生俱來的人族身份？”
“你人教，究竟是人族的教派，還是說，整個人族，都隻是你人教的私産？！”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江塵的這一連串反問，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是誅心之言！
你人教，究竟是服務于人族的，還是把人族當成了你的所有物？
這個問題，太清老子根本無法回答！
他若是承認前者，就無法理直氣壯地驅逐同爲人族的江塵。
他若是默認後者，那他這個“人教教主”的“教化”之功，瞬間就會變成“圈養”之罪！他聖人的顔面何存？他的人教氣運，恐怕都會因此而動蕩！
“你……你……”
太清老子的城府，在這一刻終于被徹底擊穿。
他指着江塵，周身大道法則混亂，混沌氣流瘋狂翻湧，那“你”字出口，卻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來。
可想而知，老子已是氣結不已了！
他堂堂聖人，三清之首，更是人教教主。
萬古歲月以來，無論是何人遇見，皆需仰拜聖人天威。
何曾有人如此膽大包天，對他這麽說話？！
更重要的是，就在這無數生靈的注視之下，還被江塵如此據理力争，辨無可辨。
而老子身旁，玄都更是有些氣急敗壞的感覺。
這一番言語交鋒，自家師尊，竟然落入下風了？
這怎麽可能？！
然而，江塵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正如他所說的，天道功德足以說明一切，多說也是無用。
辯論，到此爲止。
接下來，該是真正的“道理”了。
在洪荒萬靈那已經麻木到極點的注視下，江塵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他不再與聖人對峙。
他緩緩收回了投向太清老子的視線。
然後，那清澈的眸光微微上擡，落在了自己頭頂之上。
在那裏，一方古樸的大印正靜靜懸浮，散發着鎮壓人族氣運的無上神芒。
崆峒印！
幾乎在江塵的視線轉移的同一瞬間，高天之上，那氣到發抖的太清老子，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緻命的威脅，身形猛地一滞。
他那混亂的思緒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清醒！
緊接着，他像是見到了什麽最不可思議，最恐怖的事情一般，死死地盯住了江塵頭頂的那一方神印！
就是這方神印，才讓江塵獲得了天道認可，也讓他如此有恃無恐。
這，就是今日一切争端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