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的話語，響徹方圓數十萬裏。
他沒有絲毫心虛的感覺。
隻是，話音剛剛出口。
另一邊，老子卻猛地一揮手，斷然冷喝道：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而後話音微微一頓，老子似乎沉吟片刻，又聲隆震耳的繼續說道：
“哼，此物既能牽連人族氣運、功德，那便是人族至寶。”
“其出世之時，必有漫天異象浮現，天地有感。”
“本座身爲聖人，亦執掌人教，絕不會毫無察覺的。”
老子言辭鑿鑿，周身浩浩蕩蕩的聖威席卷而出，攝人心魄。
他所說的，乃是常理。
或者說，在衆生聽來，此話也不無道理。
本就是你的？
滑天下之大稽！
一件品階可能超越後天功德至寶的無上瑰寶，會無聲無息地認一個截教弟子爲主？
這完全違背了洪荒世界的至理！
“哼！”
一聲冷哼，太清老子眼中森寒之意暴漲，他已經爲江塵“編織”好了唯一的可能。
“定然是你這狂徒，不知從何處窺得了此寶即将出世的天機，動用了某種遮蔽天機、颠倒乾坤的陰詭秘法！”
“你強行壓制了至寶出世的異象，隔絕了天道感應，然後趁機将其竊取，強行煉化，據爲己有！”
“如此行徑，欺天盜寶，罪加一等！”
轟！
聖人金口玉言，這一次，他不僅是定罪，更是将“犯罪過程”都給描繪得清清楚楚！
這番話，不是說給江塵聽的，而是說給全洪荒萬靈，說給天道聽的！
他要将這個“事實”，徹底釘死！
“師尊說得對！”
玄都大法師的狂喜再次攀上頂峰，他指着江塵，滿臉的鄙夷與審判。
“江塵，到了現在，你還敢巧言令色，妖言惑衆！”
“你的謊言，在聖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擊！”
“速速承認你的罪行！否則，待師尊出手，你便是想求一個魂飛魄散都難！”
金鳌島，碧遊宮内。
多寶道人等人剛剛因江塵那句霸氣宣言而稍稍松緩的心，又一次被攥緊，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這……這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火靈聖母氣得俏臉通紅。
“聖人他……他怎麽可以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因爲他要的，從來就不是真相。”無當聖母的聲音艱澀無比，“他要的，隻是那方大印。”
一句話，讓所有人遍體生寒。
是啊，真相是什麽，重要嗎？
當一尊聖人鐵了心要給你定罪，要搶你的東西時，任何的辯解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下方，億萬萬人族剛剛凝聚起來的信念，再次劇烈動搖。
他們聽不懂什麽遮蔽天機，什麽強行煉化。
他們隻聽到，他們所信奉的人教教主，無所不能的太清聖人，言之鑿鑿地指控江塵仙長……欺騙天道？
這個罪名，何其驚人！
若是換做普通人的話，單單是這幾個字，恐怕都要被吓得心膽欲裂，亡魂皆冒了。
甚至對于普通人族而言，這是讓他們仰望都沒有資格的罪名。
一時間，無數道視線，蘊含着複雜的情緒，再一次落在了江塵的身上。
真的如老子聖人所言麽？
而就在這萬衆矚目之下。
場中，江塵卻笑了。
他的笑意，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鎮定自若。
甚至...還帶着一抹淡淡的戲谑之色。
“哦？”
他輕輕挑動了一下眉梢。
“既然師伯如此堅信，将一切都推斷得明明白白。”
“那晚輩再如何辯解，恐怕在您和世人聽來，都隻是狡辯，對麽？”
太清老子冷哼一聲，不言不語，但那姿态，顯然是默認了。
在他看來，江塵已經是窮途末路，隻能做這最後的口舌之争。
“很好。”
江塵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決絕。
“既然言語無法辨明真相……”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響徹在三十三重天之上，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那便……由天道論斷！”
轟隆！
“天道論斷”四字出口，整個洪荒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大能巨擘，所有生靈，全都懵了！
這是什麽意思？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江塵那石破天驚的話語，便化作最恐怖的誓言，響徹寰宇！
“呵呵，天道在上，無所不知！”
“此物若是本座以什麽不爲人知的手段強取而來，那天道大可降下天罰之力，抹殺于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蒼穹之上，那無盡的混沌虛空！
“我，絕無二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江塵誅心之言讓天地死寂，那麽此刻，這以自身真靈爲賭注的滔天大誓，則是讓整個洪荒天地，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靜滞！
瘋了！
這個截教弟子，絕對是瘋了！
拿天罰當兒戲？
向天道發下這等毒誓？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永世不得超生的代價，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古往今來，誰敢如此？！
“師弟！”
碧遊宮内，多寶道人等人駭然失色，齊齊驚呼出聲，心髒都快要停止跳動！
太清老子那原本冷漠的面龐，在這一刻也猛地一僵，聖心劇震！
他死死地盯着江塵，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個後輩，竟然……剛烈至此？！
玄都大法師那癫狂的笑意，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可思議。
他……他怎麽敢？！
他怎麽敢真的請天道來論斷？！
難道他不知道，聖人，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影響天道意志的嗎？！
他這是在自尋死路！
一時間，天地之間萬籁俱寂。
所有生靈，無論是誰，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擡起頭，望向那冥冥之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們在等。
等一個回應。
等那傳說中，代表着天道之怒，足以抹殺一切生靈的……滅世天罰！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一息……
兩息……
十息……
然而，預想中的烏雲彙聚，雷霆咆哮，并未出現。
高天之上，依舊是清朗一片，混沌氣流平穩流淌。
什麽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