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蒼一笑,看着趙開山又把嘉獎信拿了回去,疊好揣進兜裏。
“隊長,你這是特意跑了一趟就爲了來告訴我的呀?”
“是啊,我是怕你明天再進山或者跑去縣城!提前通知你一下,明天拾掇拾掇啊!”
“全村的人可都要看你呢!”
說完笑着就要走,卻被周蒼攔住了。
“隊長你等會兒!”
說着周蒼快步跑進倉房,拎出來四隻野雞遞給趙開山。
低聲說道:“隊長,這是今天剛打回來的兩隻野雞,給隊上的食堂吧。”
手裏明明是四隻,周蒼卻說兩隻。
那有兩隻就是給他的呗!
趙開山哪能不明白,哈哈一笑說道:“好小子,你進山果然從不空手!”
“回頭你交公的獵物我都給你算上工分!”
說完也不再墨迹,拎着野雞轉手就走。
這幾天弄批評大會,幾乎給張得本一家三口扒掉一層皮,但是趙開山并不快樂。
因爲全村還面臨着吃不飽飯的問題,得等到明年春天才有返銷糧能發下來。
所謂的返銷糧,就是因爲自然災害導緻糧食減産時,國家會把從農村生産隊征購上來的糧食,又返回來銷售給缺糧的生産隊和農戶。
通常是在春季青黃不接的時候發放。
可現在返銷糧還沒到,有不少家糧食就快不夠吃了!
因此趙開山整天除了安排日常要幹的工作,其他時間常常都在琢磨着怎麽樣能給隊上多搞點吃的,見點兒葷腥!
隻要大夥吃飽了,日子過好了,他作爲隊長就會臉上有光。
而且他更希望上面能看到!
至少要把三隊比下去!
生産隊其實有不少槍,不說家家戶戶都有,但也少不到哪去。
可是全隊卻找不出一個用槍高手,民兵訓練也沒那麽多子彈可以天天打靶。
而且打獵這個事兒,不僅僅是要槍打得準,還要有隐蔽跟蹤的技巧,膽大心細。
進過山林深處的都有感覺,那種恐懼感,普通人讓你進山裏待一晚上都得吓尿。
甚至白天一個人敢進山的都不多。
富貴他爹是個用弓箭的好獵手,張獵戶在十裏八鄉都有一号,可惜卻不喜歡用槍。
之前富貴他爹也是爲了生産隊出的事,現在看到富貴成長,不僅能扛起家,還能立功受獎,趙開山是真的打心眼兒裏高興!
但這和他興高采烈地回家吃雞并不矛盾。
“要不,讓富貴帶頭,弄個巡山隊啥的?”趙開山在心裏默默地想。
所謂靠山吃山,既然地裏刨食已經活不了人,那就得琢磨琢磨山裏!
但他還不知道富貴的态度,更不知道村裏人會不會服氣。
畢竟富貴太年輕,容易壓不住。
如今有了先進模範的表彰,大夥也看到了富貴的本事,這兒事就有得搞!
趙開山拎着兩隻野雞回家,他媳婦立馬高興地接了過去,兩兒子也是趕緊抱柴火點火。
看着自己兩個兒子,趙開山突然覺得心裏不太得勁兒。
按說呢,他倆兒子也算不錯的,幹活踏實不惜力,也從來沒有因爲他是生産隊長就怎麽着了。
可就是有一樣,太聽話!
開着給野雞拔毛的兩兒子,趙開山開口說道:“老大老二,家裏的槍你倆也會用,趕明兒去和富貴一起進山溜溜!”
兩兒子一聽,全都停下手,大兒子有點爲難地說道:“爹,我倆也沒進過山呐,要不還是在隊裏幹活吧!”
老二也說道:“是啊爹,山裏頭多危險!富貴他爹都讓野豬拱死了!三隊的知青也讓老虎吃了!”
趙開山一聽就來氣了,忍不住罵道:“兩個熊玩意,咋那麽完蛋呢?”
“人富貴咋敢一個人進山?”
老大苦笑着說道:“爹,富貴多生猛呐,我倆可比不了!而且富貴還有保家仙護着,進山不跟玩兒一樣!”
一說起保家仙,還打算開罵的趙開山也不吱聲了。
雖說富貴在前幾次對付狼群和老虎時,狐仙還沒有上門。但說不準那時候已經在護着他了!
不要忘了,富貴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
“嘶!”趙開山想到這裏砸吧砸吧嘴,不說話了。
“算了,等明天嘉獎會開完,跟富貴說說看!”
他雖然不信那些事兒,但是也不敢不敬!
此時的張得本家,雖然沒有雞也沒有狗,卻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張得本埋怨劉桂香偷了逃犯的屍體,還當成大魚讓他去送禮。
丢人不說,還徹底斷了張勝利進廠當工人的夢想,還讓他們全家在生産隊大會上挨批。
往日裏意氣風發的張得本已經徹底臭了,隻要出門就會被人在後面蛐蛐。
盡快他們的事迹全村已經公開批評,但是細節并沒有說太多。
于是八卦的村民們一說起來,都會有這樣的對話:
甲:“嘿我跟你們說啊,你們知道不?張得本他媳婦跟兒子,老特麽缺心眼兒了!”
子丙丁:“大隊那兒就說他們偷東西啊,還咋滴了?”
甲:“哪特麽是偷東西啊!這娘倆b得喝的,把特麽逃犯屍首當魚給偷了卧槽!”
乙:“哎呦卧槽真牛b!”
丙:“然後呢?”
甲:“然後?然後張得本這個2b把屍首拖城裏送禮去了!”
衆人:“卧槽哈哈哈哈!”
甲:“差點把收禮的吓死!”
衆人:“哈哈哈哈!”
一開始還壓低聲音,可沒等張得本走遠,狂笑聲就再也壓制不住了。
他隻能趕緊快走幾步,落荒而逃。
張勝利也是一樣,以前跟他一起玩兒的也都和他劃清界限,再也不搭理他了。
主要是嫌他偷了死屍太晦氣,何況還是兩個橫死的殺人犯!
那天他被批評大會收拾完,回家就開始發燒。
一方面是氣的,攤上這樣的爹媽,被生産隊拎出來批評,簡直讓他對人生失去了方向。
一方面是吓的,他自己把兩具屍首弄倉房去的!
同樣發燒的還有李顧,他正躺在家裏的床上,頭上放着一塊白毛巾。
閉着眼睛咬牙切齒,嘟嘟囔囔。
他媳婦給他端進來一碗炝湯面,還打了兩個荷包蛋。
“老李啊,吃飯吧!”女人相貌富态,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一看就是城裏的女人。光潔的臉蛋上似乎沒有風霜的痕迹。
“我艹他媽的!”李顧一翻身就坐了起來,罵道:“此仇不報,老子誓不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