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出還真讓周發有些吃不準了。
上下打量了幾下老孫頭,周發最後覺得還是小心爲上,于是态度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說道:
“那行吧,你在這坐着等會兒吧!”
說完便轉身往樓上快速走去。
他沒有直接去三樓找祁大偉的辦公室,而是先跑到師父陳海那屋,準備先告訴陳海一聲。
畢竟随便來個老頭就要找局長,萬一不是啥好事兒呢,他可不想随便就給人當傳話筒,要不是看老孫頭說話氣質不一般,他絕對不會跑這一趟。
“師父,樓下來個老頭,點名要找局長,我拿不準,要不你先看看?”
周發強忍着屋裏濃重的煙味,他不會抽煙,可是師父陳海和其他刑偵科的同事幾乎個個都是老煙槍。
這讓他不得不每天聞着味道,眼睛裏更是始終布滿血絲。
“老頭?啥老頭?”
陳海也有點兒懵,聽這意思不是報案的,而是認識局長的?
“看着像,姓孫,不過我也不認識,就沒直接去找局長,我尋思着先跟您說一聲。”
周發說道,他雖然工作時間不長,但是跟陳海學到了不少爲人處世的東西。
陳海點點頭,起身往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你做得對,我先去看看!”
如果是來找事兒的,當然這種可能性極小,誰能那麽不開眼在公安局找局長的麻煩?他就會把人打發走。
如果是老熟人,陳海就可以親自去和局長彙報一下。
本來他不是那種習慣讨好領導的人,可是幹了這麽些年,一直沒有啥進步,家裏媳婦嘴上不說啥,可是他自己心裏還是會有點兒想法。
所以最近幾年也漸漸從剛烈變爲圓滑,過去他覺得自己和局長隻是分工不同,沒有高低之分,現在不這麽想了。
所以當周發跟他說的時候,陳海立馬就決定自己下去看看再說。
而周發也很高興陳海的反應,說明他的彙報被師父看重了!
陳海幾步下到一樓,他老遠就看到了那個現在大廳裏背着手的老頭。
閱人無數的陳海一眼就看出來,這肯定不是普通老農。
“老哥,是您要找我們局長啊?”
陳海笑呵呵地問道。
“是啊,你是?”
老孫頭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是刑偵科的科長,我叫陳海,您有啥事兒找局長,方便和我說說不?”
老孫頭打量了他一下,這個陳海他其實也知道,隻是一直沒打過交道而已。
見眼前的刑偵科長身形挺拔健壯,說話也客氣,老孫頭對他也是挺有好感,于是抱了抱拳,笑呵呵地說道:
“也行,不過跟你說完了可得讓我見一下你們局長,這可不是小案子哦!”
“嘶!”
陳海一聽,跟他說完還得找局長,那他還攔着幹嘛?
于是當機立斷說道:
“老哥您等會兒,我上去看看局長開完會沒!”
老孫頭也不點破,你說開會就開會呗,隻是點點頭,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陳海轉身上樓,留下的周發更是不敢怠慢,趕緊拽把椅子讓老孫頭坐下。
沒過一分鍾,陳海就又跑了回來,笑着說道:
“老哥,您跟我上來吧!”
老孫頭站起身,跟在陳海後面直接上到三樓,剛轉過拐角,就看見祁大偉笑呵呵地站在辦公室門口正等着他們。
“老孫呐,快進來,這啥風把你給吹來了!”
陳海聽到祁大偉的稱呼,頓時覺得剛才對老頭客氣點兒是多明智!
“哎呦,祁局長,太客氣了啊!”
老孫頭走進祁大偉的辦公室,客氣了一句,緊接着表情嚴肅地說道:
“祁局長,還有這位陳科長,我也不說廢話耽誤你們時間了,我是來報案的!”
王凱在家裏滿腦子漿糊地躺着,仿佛剛才吃掉的炒面混合了涼水後全都灌進大腦。
他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肩膀,那裏還在火辣辣地疼,不過好在似乎并沒有打斷骨頭。
他的胳膊漸漸敢動一點兒了,于是便開始集中精神不斷地思考下面該咋辦。
回鋼鐵廠繼續正常上班,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現在決不能有啥特别舉動,即便安盛沒有人找,他也得小心會不會有人真的看到這裏發生的一切。
會不會有人看到?
王凱猛地一驚,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一個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髒一樣,再也掙脫不掉。
到底有沒有人看見?
王凱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反複播放。
應該沒人看見!
播放了幾遍都沒有發現什麽人,王凱試着說服自己。
那還有沒有知道自己和安盛的關系?
對了,那個副食鋪子的老頭可能知道!
他們打了安盛,把他扔到林子裏,如果他們審問過安盛呢?
不行,不能在這兒待着了,得跑!
安盛知道自己住在這裏,意味着那老頭他們可能也知道了,雖然還沒來找,可是說不好啥時候就來了呢?
想到這裏王凱騰地一下坐起來,也顧不上肩膀的疼痛,眼睛瞪得溜圓。
如果那老頭知道自己住哪,真的就沒來找過自己?
會不會已經來過了?
甚至是看到了自己和安盛都進了這個院子?
更甚至,他們看到了自己殺人埋屍!!
想到這裏王凱隻覺得腦子裏轟地一聲,一縷鮮紅的鼻血從鼻孔流出來。
他抹了一把嘴,看到血後不僅沒害怕,還呵呵笑了起來。
都覺得老子好欺負是吧?
王凱沒有回家找自己爹媽,他知道老爹雖然認識點兒人,但是絕對蓋不住殺人的案子。
這種事兒任誰聽見了都不敢沾上,所以他幹脆放棄了,反正已經這樣了,那還不如轟轟烈烈地幹一回!
王凱從小到大就活得挺矛盾,擁有比一般人好挺多的家庭條件,有一幫狐朋狗友前呼後擁。
可是内心深處卻又自卑,因爲他看到過比自己牛逼太多的人,那是他一輩子都趕不上的。
他引以爲傲的工人身份在那些人看來根本就啥都不是!
他曾經想擠進去那些人的圈子,但是卻慘遭無視。對,不是被羞辱,而是更加殘酷的無視。
人家連羞辱他的心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