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鴻微微點頭,對林瑾道:“邯鄲大旱,我來鹹陽逃難,想要尋一家族庇護,就自薦上門,奈何他們不識我本領,将我驅趕。而後去了陳家,他們問我師從何人,我說沒有老師,但是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就派人将我趕出去,還令人辱我,罵我是個賤民。”
“我氣不過,就沖進去想要教訓一下陳松柏,但被人抓住,送進了天牢。”
“不過,話說回來,天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他們竟然可以把手伸進天牢,顯然在朝中的地位不簡單。”
兩人微微點頭。
林瑾蹙眉道:“先生性格有些沖動了。”
“都說了,不服就幹,什麽沖動不沖動的,我隻後悔當初沒一下宰了他!”趙驚鴻道。
其實他内心是後悔的。
當初無依無靠,無身份無地位,就沖進去要打人。
幸好是将自己送入天牢。
幸好是遇見了扶蘇。
要不然,人家直接把自己打死,都沒人知道。
但他絕對不會承認這些的!
主打一個嘴硬!
扶蘇沉聲道:“如今天下學士,都認傳承,若非大儒學生,很多世家豪族都是不收做門客的。”
趙驚鴻搖頭,“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這就代表着,真正的知識傳承,掌握在世家豪族手中。
而世家豪族掌握了人才的命脈,又掌握了土地和錢财,幾乎把握了一個國家的命脈。
而後世的帝王,也因此處處受到世家豪族的鉗制。
扶蘇一陣沉默。
位置決定思考的角度,扶蘇作爲皇室,也算是豪門世家。
一直以來,社會的運行秩序,也是這些豪門世家所掌握的。
他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并且,朝廷需要的人才,還必須都要從世家豪族中選拔,這些世家豪族,是大秦的主要助力。
林瑾卻深有感知,沉聲道:“瑾在來鹹陽之前,遊曆過很多地方。”
趙驚鴻和扶蘇都看向林瑾。
他倆都屬于不太清楚民間情況的人。
趙驚鴻大概能想到,但是卻并沒有真正的實地看過,等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都快到鹹陽了。
林瑾看向扶蘇,沉聲道:“公子,您可見過,天下耕農,日夜在田間勞作,收獲的糧食,卻不足以一家人裹腹嗎?”
“您見過,幼小的孩童,頭大肚子大,四肢卻瘦的皮包骨頭,頭發枯黃如稻草般,肚子雖大,但肋骨清晰可見嗎?”
“您見過,挺着大肚子懷孕的母親,卻面黃肌瘦嗎?”
“您見過路邊餓死的百姓被野狗分食嗎?”
“您見過家中老人爲了省下糧食,自己去山中了結自己的生命嗎?”
“我見過!”
林瑾拳頭緊握,“我也見過,豪門世家之中,每日莺歌燕舞,鍾鳴鼎食,吃不完的肉都臭了,都不願意扔出來給貧窮的百姓吃。”
“在那些豪門世家中作奴仆的人,每日最開心的時候,就是主人家不要的,要丢掉的剩飯殘渣可以拿回家給家人食用,這些對于他們來說,都是頂好的生活了。”
“我見過兩個孩子爲一塊被啃咬過的餅子大打出手。”
“我見過成年人爲了争奪一塊帶肉的骨頭,打的頭破血流。”
“我見過,豪門世家的子弟出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乞者向他發出最後求救的信号,他卻視而不見。”
“他們掌握了太多的财富……甚至,還在不斷蠶食百姓最後賴以生存的積蓄。”
“公子!”林瑾看向扶蘇,“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天下人人人稱呼陛下爲暴君,是有原因的。我們墨家的遊俠,紛紛要刺殺始皇陛下,也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