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人如龍，這個世界反而會亂套。

如果按照這個時代的說法，後世實行九年義務教育，人人都會讀書寫字，在他們看來，那就是一個人人如龍的時代。

但事實是，依然有人在羅馬，有人當牛馬。

“書院還有什麽難處？盡可提出來，書籍都否足夠？衣服鞋子被褥之類的，可足夠？”趙驚鴻問。

嶽景春回答：“已然足夠，前些時日，還送來了不少的衣服、被褥和床榻，并且還有很多的書籍。現在書院内的藏書，已經非常多了，甚至比我在鹹陽看到的都多。”

趙驚鴻微微點頭，“孩子是未來的希望，更是大秦的花朵，要好好教育他們，不光要讀書，品德亦爲重要！若是品行不端者，讀書反成禍患！”

“明白！”嶽景春沉聲道：“除了日常讀書考核，我們還有品德考核，若品德不端者，我們會将其勸退。”

趙驚鴻和扶蘇去查看學童們的住宿情況和午餐，嶽景春見到學童，就告訴他們，這是扶蘇公子給他們的。

鄉紳貴族們的學童，對着扶蘇拱手行禮，甚至有人主動上前跟扶蘇套近乎。

而那些貧苦出身的學童，則隻會跪下來叩拜磕頭。

查看過書院以後，趙驚鴻和扶蘇他們離開。

在馬車上，趙驚鴻問扶蘇：“有什麽感覺？”

扶蘇沉默片刻，緩緩道：“差距太大了。”

“哪裏的差距？”趙驚鴻問。

扶蘇歎息道：“鄉紳和世家的孩子們，從小就知道行之禮，人之道，仕之途；而百姓的孩子們，隻知道要吃苦，見了厲害的大人物要磕頭，要感恩，其他，都是懵懵懂懂。讀書，對于他們來說，或許是成爲人上人的最好的途徑之一，但是卻不明白爲什麽要這樣做，要如何做。”

趙驚鴻點頭，“這就是差距！”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鹹陽，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偏僻的鄉野之中。”

扶蘇微微點頭。

百裏無名道：“但隻要願意努力，總是會有機會出人頭地的。”

“難！”趙驚鴻道。

“爲何？”百裏無名不接，“我雖然沒在書院讀過書，但是，我願意學習，不照樣有機會嗎？”

張良笑了笑，“雖然你出身寒微，但你家祖也是有所傳承的，你從小就有條件讀書，有先祖留下來的書籍學習，并且你還能有機會學習識字，對于他們來說，并沒有這樣的機會。”

趙驚鴻點頭，“不僅如此，你還遇到了貴人，願意铤而走險，知道該如何做。若不是你拜了張良爲師，有我和扶蘇的安排，你覺得你何時能夠走到這一步？”

“爲什麽不行呢？隻要有能力不就可以了？”百裏無名道。

扶蘇看着百裏無名，“你怎麽就覺得，那些有書籍傳世的世家們，他們的後代就不聰明，就不優秀，就沒有能力呢？”

“他們打小就有名師教學，就有很多書籍可以學習，并且可以跟随長輩出門見識各種事情，結識各種人脈，處理各種事情。”

“你憑什麽覺得，自己隻是看了幾本書，就比他們傳承了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世家培養出來的孩子要強？”

百裏無名沉默了。

趙驚鴻對百裏無名道：“而且，最殘忍的是，你不僅要學會讀書，懂文識字，還要學會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

“如何生存？生存不是每個人從出生就會的事情嗎？”百裏無名不解。

趙驚鴻解釋道：“首先，你要明白，生存不僅僅是吃飯睡覺活着。你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做出一番功績來，就要走向更大的舞台。”

“從鄉村，走向縣城，從縣城走向郡城，從郡城走向鹹陽。而在這一步步中，最關鍵的不是你讀多少書，懂得多少道理，而是你如何讓人記住你，讓人願意投資你。”

“就比如我們對你的投資，你覺得你是有能力的，但是我們初識，我們如何确定你是否有能力？”

“爲何要用你一個毫不相幹，之前從未見過面，不認識的人？爲何我們不能用與自己相識的人，亦或者自己值得信任的人所推薦的人？”

百裏無名恍然，“這便是推薦制。”

趙驚鴻點頭，“沒錯！所以，你想要進入擁有更大權利的人的眼睛裏，就必須不斷拉攏人脈，通過人脈介紹自己，結識更高層次的人，才能往更高層次的地方走。”

“而這些鄉紳和世家，先天就有這種資源，他們想要走的更高更遠，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更具有優勢。”

“這，便是現實，這，便是差距！”

百裏無名一陣沉默。

這些東西對于他來說，很現實，很殘酷，但卻是事實。

百裏無名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就是說，上郡書院說是給天下普通百姓開設的書院，但其實普通百姓去讀書，其實一點用都沒有。不僅讀書沒讀好，最後連地也種不好了。讀過書的人，他們又怎麽會心甘情願地回到田裏種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