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不說話了。
“而且!”趙驚鴻盯着王承,沉聲道:“王大哥,你以爲真的是讓你守城這麽簡單嗎?你覺得,整個軍營之中,我和扶蘇可以信任之人,能有幾個?”
王承蹙眉,“此話怎講?”
趙驚鴻道:“我跟扶蘇爲何來上郡?”
王承盯着趙驚鴻不語,這話不該他說。
趙驚鴻道:“一來,是扶蘇頂撞始皇,始皇将其貶到上郡。二來,何不是因爲在鹹陽之時,我和扶蘇多次遭受暗殺。若繼續待在鹹陽,生死叵測!”
“如今,蒙恬率領十萬大軍出征,如今遊騎兵一隊兩百人,已經組建多少小隊了?”
王承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我跟蒙恬商量,一共組建了兩百支小隊。”
趙驚鴻歎息一聲,“我之前就跟你們說,不要組建太多,遊騎兵的機動性很強,用不到那麽多遊騎兵,一百支小隊足夠了。”
“一百支小隊,就有兩萬多人;而你們組建了兩百支小隊,就有四萬多人,加上後勤之類的,遠超五萬人。”
“上郡一共才三十萬大軍,蒙恬帶走十萬,遊騎兵派出去五萬,如今整個上郡還剩下多少人?”
王承面色微沉。
“并且,這剩下的人,還要鎮守上郡城池、渾懷障、富平等各個城池和關口,如此分布下來,每個地方又有多少守軍?”
“蒙恬和遊騎兵出征,我和扶蘇就在渾懷障中,若胡人奮力沖殺,誰敢保證不會被沖破防守?”
“若如此,我和扶蘇危矣!”
“最重要的是,想要我和扶蘇死的人有很多,如今軍營空虛,誰敢保證軍營之中沒有其他人安插的人手?若有人想要我和扶蘇死,誰可阻攔?”
“我們可以信任誰?”
“唯有王大哥你啊!”
“除了王大哥你,我們還可以信任誰?這不是在讓你守城,而是将我和扶蘇的性命交到你手中了啊!”
王承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聽趙驚鴻說完,王承不由得站了起來,拉着趙驚鴻的手道:“趙老弟,我……爲兄錯怪你了!”
“唉!”趙驚鴻歎息一聲,扭過頭去,“我本以爲,你是我認的大哥,更是扶蘇的嶽父,是最可信任之人,将最爲重要的事情交于你,沒曾想……若大哥不想認我這個老弟,盡可說便是,何須如此,隻要大哥一句話,我走就行了。”
“這……”王承徹底慌了。
王承的城府不淺,但是多數時間待在軍營,家中安排的妻妾,也基本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留下後代基本上就在軍營中,極少見面。
他能看得出來計謀,但看不出來綠茶啊。
趙驚鴻如此茶言茶語的行爲,讓王承徹底慌了神,自責不已。
他覺得,是自己錯怪了趙驚鴻,傷了趙驚鴻的心。
“趙老弟,爲兄我絕無此意啊,我隻是想要出去打仗,帶領兄弟們賺取一些軍功,沒想别的,真沒别的意思啊!”王承慌亂的解釋着。
趙驚鴻擺手,“王大哥……不!王承将軍,你不用再說了,驚鴻……懂得!”
聽到稱呼的變化,王承内心慌亂如麻,趕緊看向扶蘇求救。
趙驚鴻的一番表現,讓扶蘇也是瞠目結舌。
剛才還是王承生氣,趙驚鴻想要安撫王承來着。
怎麽一番話下來,變成是王承的錯,求着來哄趙驚鴻了?
大哥不愧是大哥啊,這語言藝術,掌控人心的技術,他一輩子都學不會啊。
當即,扶蘇站起來,爲兩人圓場,“大哥,王承将軍爲人正直,說一不二,絕非是那樣的人。他隻是想要率兵打仗,擊殺匈奴,爲戰死的将士複仇而已,絕無他意。”
“如今,他也明白了守城的重要性。并且,雖爲守城,亦是軍功啊!而且,守住城池,是極大的功勞,隻是王承将軍沒有想明白。”
“如今大哥一番話,已然讓王承将軍想明白了,他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大哥不要再計較了。”
趙驚鴻看向扶蘇,“可是,我很傷心,有種……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感傷。”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扶蘇一愣,不由得細細品味這句話來。
王承聽到這話,心中一緊,不由得更加自責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趙老弟對他如同手足啊!
趙老弟好心好意對待自己,自己卻無動于衷,毫不領情,讓趙老弟的一番真心,落入溝渠之中。
唉!
王承拉着趙驚鴻的手,沉聲道:“趙老弟,你對我的心,我懂了!以後,你有什麽吩咐,我絕無二話!咱們兄弟之間,情比金堅,無人能及!”
趙驚鴻歎息一聲,對王承道:“大哥,我這人心思簡單,若我認定一個人,那就是我的兄弟!我跟扶蘇之間的感情你看到了,我爲扶蘇所做之事,那就算是親兄弟也未必能做到!我跟林瑾、張良亦是如此。”
“我既然喊王大哥一聲大哥,就是認可你這個人,若可以,我趙驚鴻願意掏心掏肺對你,但是若是一片真心照溝渠,那我的心,也會涼的。”
王承趕緊拉着趙驚鴻的手道:“不會涼!不會涼!以後你就看大哥的表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