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我父皇喊你去做什麽了?”胡亥急忙問。
李斯看了一眼趙高和胡亥,心中的情緒還沒有平複,他下意識地就想要拒絕兩人。
但是想到之前始皇對他的交代,隻能沉聲道:“陛下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所以讓我書寫了诏書,準備在陛下駕崩後公布。”
胡亥聞言,急忙追問:“我父皇讓你寫了什麽?是不是立儲君了?還是說直接将皇位傳給誰了?快說啊!
看着胡亥急不可耐的模樣,李斯不由得一陣蹙眉。
此事屬于機密,他不能說。
當即,李斯搖頭道:“請公子恕罪,恕臣無法告知。”
胡亥急了,“李斯!你莫要忘了,我們是如何說的!若是我登上皇位,自有你的榮華富貴!若是我登不上皇位,你也休想好過!”
李斯聞言,臉色驟變。
他一路做到丞相的位置,其實由胡亥來威脅的。
趙高見狀,連忙道:“李大人,公子這是着急了,莫要與公子計較。公子,此事乃是機密,不到最後一刻,李大人是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這是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現在就想知道,我父皇究竟想要将皇位傳給誰!”胡亥焦急道。
趙高蹙眉,沉聲道:“陛下,你忘了我怎麽與您說的了嗎?莫要着急!”
說完,趙高對李斯道:“李大人,咱們去外面一叙!”
李斯微微點頭,走了出去。
兩個人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趙高這才說道:“李大人,陛下可還說了什麽?”
李斯道:“陛下說,待他确定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會讓我們二人将诏書内容公布出去的。”
趙高聞言,心中一喜。
看來,始皇還是信任他的。
當即趙高顫聲詢問道:“陛下他的身體……”
“唉!”李斯歎息了一聲,微微搖頭。
趙高不由得低頭垂淚。
李斯看着趙高的模樣,心中感歎,趙高對始皇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畢竟跟在始皇身邊這麽多年了。
而後,兩人分開,趙高回到了車上。
胡亥立即追問:“老師,可問出來了?”
趙高搖頭,對胡亥道:“公子,您太着急了。如今李斯已經是咱們的人了,我詢問了李斯陛下的狀況,恐是不容樂觀。”
“但是如果诏書一旦……”胡亥急切道。
趙高制止了胡亥,低聲道:“公子,李斯說,陛下決定在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讓我和李斯公布诏書。而陛下這種情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暴斃的。到時候,我和李斯負責公布诏書。诏書是李斯書寫的,玉玺我也知道在何處。我們兩人皆爲公子您辦事,到時候诏書上面到底寫了什麽,還不是我們說的算?”
胡亥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趙高并未回答,而是說道:“公子,您不能着急,一切應當按計劃來,更不應該對李斯如此,隻有他才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那蒙毅……”胡亥問。
趙高冷笑一聲,“蒙家一直以來都是支持扶蘇的,而且對陛下十分忠誠,他怕是指望不上了。”
“若如此!”胡亥眸中寒芒閃爍,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隻能處理掉他了!”
“别着急。”趙高沉聲道:“咱們有的是機會……”
胡亥微微點頭,此時已經徹底将心放回肚子裏面了。
因爲他明白,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是最後那個赢家。
“老師,将那本畫冊給我,你出去一下。”胡亥嘿嘿笑道。
趙高無奈,從袖袋中掏出一本春宮圖,遞給胡亥後,随着一聲輕歎聲,離開了車廂。
……
次日。
清晨。
洞庭湖畔,士兵和官員們在忙碌着,正在做祭祀前的準備。
初晨的霧霭猶如薄紗般彌漫在湖面之上,有一股宛若可以刺入骨髓的寒意籠罩在衆人身上,讓他們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而不遠處,始皇已經從車辇中走下來。
他正看向遠方,一縷朝陽劃破天空,在湖面上灑下點點金芒。
始皇高大的身影,此刻略顯佝偻,似乎是老了,也似乎是大秦那沉重的責任壓彎了他的腰。
寬大而厚重的玄色龍袍随風擺動,九旒冕垂蕩在額前,冕旒之上綴珠在風裏寂寥搖動,雖然那張臉上滿是虛弱的慘白,但那雙眸子依然犀利,宛若出鞘之劍,讓人無法直視。
“當初……此乃楚地。”嬴政沉聲道。
“是……”蒙毅在一旁恭敬道。
而此刻的李斯在一旁,在這寒風中,眼眶卻泛起一股熱氣。
是啊!
此乃楚地。
當初始皇滅楚的時候,是何等威風。
可如今,卻要拖着病體來這裏祭祀。
哪怕是站在了權利的巅峰,始皇依然對生死的自然規律無可奈何。
而此刻,始皇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空氣太過寒冷,惹得始皇一陣劇烈咳嗽,身子都在顫抖,伸手抓住一旁的蒙毅,才勉強穩住身形。
李斯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始皇,卻被始皇伸手拒絕。
原本體型高大魁梧,霸氣淩然,貴不可言的陛下,此刻卻虛弱的猶如風中殘燭,讓李斯眸中含淚,“陛下……”
一旁的王贲也默默地側過頭去,擦拭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