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趙驚鴻帶人離開。
範增看着趙驚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能得蓋聶相随,趙平之?你到底是何等身份?莫非是趙國之後?”
若論哪國的人最恨大秦,除了楚國就是趙國了。
趙國跟秦國可以說是世仇了。
他并不懷疑趙驚鴻反秦的決心,因爲蓋聶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爲蓋聶背叛始皇,被始皇通緝,能夠讓蓋聶相随之人,定然不可能是大秦之人。
當即,範增前往河邊,朝着涼亭而去。
……
趙驚鴻等人回到住所後,蕭何忍不住詢問道:“趙先生,那範增乃何許人士?爲何我未曾聽聞過?”
趙驚鴻微微一笑,“此人,乃真正的名士也!”
“名士?”蕭何眉頭緊蹙。
他倒不這麽認爲。
因爲他覺得,若爲名士,應當早就被發現了。
特别是此人看起來約莫有七旬左右,按照趙驚鴻的話說,此人可以跟姜太公與百裏奚相提并論,那定然不凡。
但是,根據此人的年齡,此人應當見證了始皇滅國之戰。
不管這個範增是哪國之人,若是有能之士,爲何在滅國之時不站出來?
國難當頭,人人有責,更何況是有才能之人?
趙驚鴻則點頭道:“此人之前乃是楚國人,雖不顯山露水,但确實是一位有能之士。若那項羽能得此人相助,可取天下!”
“嘶!”蕭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沒想到,趙驚鴻對範增的評價這麽高。
“那先生爲何還要放其離開?”蕭何問。
因爲在他看來,如果這個人真的有這種才能,那必然要防患于未然。
若可爲己用,那自是大善。
若不可爲己所用,也不可留其性命!
否則,當後患無窮!
趙驚鴻看了蕭何一眼,暗道蕭何此人倒是果決,知道能用者留之,不能用者,留之則爲禍患。
“無妨,我賭他會來尋我。”趙驚鴻道。
蕭何想了想,詢問:“此人之前乃是楚國人,而項羽又是楚國之後,如此他定然會選擇支持項羽,到時候……”
趙驚鴻擺手,“此人極爲謹慎,他不會這麽快就跟項羽接觸的。”
老而不死則爲妖。
範增這個老頭謹慎的很呢。
他七十年都熬過來了,不怕再等幾天。
如果趙驚鴻沒記錯的話,範增應當是在陳勝吳廣起義以後,才去找的項梁。
甚至,趙驚鴻覺得,範增這老頭若不是因爲始皇死的早,胡亥這個秦二世又亂搞,然後陳勝吳廣趁機起義,說不定會死等一輩子,或者幹脆就不參與反秦了。
蕭何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麽。
沒多久,林千幻就帶着範增來了。
當即,趙驚鴻上前,拱手相迎,擺出了極爲恭敬的姿态,将範增捧得很高。
一旁蕭何則靜靜地看着。
“小友,你是趙國人?”範增直接詢問。
趙驚鴻笑了笑,回答道:“我出生在邯鄲,家就在邯鄲城外。”
範增恍然,看趙驚鴻的眼神少了幾分警惕。
“小友可知我來此爲何?”範增問。
趙驚鴻笑了笑,“考察項氏族人。”
範增看向趙驚鴻的眼神越發好奇起來,“那小友爲何反秦?”
趙驚鴻沒有回答,而是詢問道:“那老先生爲何反秦?”
範增立即道:“大秦殘暴,嬴政昏庸無道,天下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六國之人,何人不想反秦?”
趙驚鴻輕笑一聲,滿是不屑。
“小友這是何意?”範增蹙眉看着趙驚鴻。
趙驚鴻給範增倒了一杯茶,緩緩道:“我惜先生之才,所以直言不諱,望先生莫怪。”
“你盡管說便是。”範增看着趙驚鴻。
趙驚鴻緩緩道:“所謂六國之人,何人不想反秦,以及大秦殘暴,始皇昏庸,這些話騙騙自己就行,不過,說的久了,百姓确實會信以爲真。但是以先生之才,之學識,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覺得臊得慌嗎?”
範增一愣,瞪眼看着趙驚鴻,“你……你這是何意?”
趙驚鴻微微一笑,“先生,大家都在懷念自己的舊國,爲何?是懷念當時的君主,當時的制度嗎?未必見得有現在大秦的制度好吧?”
“什麽秦稅嚴苛,什麽徭役繁重,是這樣的嗎?”
“六國就不需要交賦稅,就不用服徭役了?”
“相比之下,孰多孰少,想必先生心中有數。”
“至于大秦殘暴,确實!秦軍殺死了不少六國的士兵。但是,六國士兵就不殺秦國士兵了嗎?六國之間就不會互相殘殺嗎?”
“亦或者說,給六國其他君主機會,其他君主不會攻打其餘六國?不會吞并大秦?”
“商一統,周一統,爲何大秦就不能一統?”
“哦!對了,因爲不符合周禮,不符合儒家推崇的分封制。不符合儒家思想中,天下共主的理念。”
“但這就是對的嗎?”
趙驚鴻看着臉色變化的範增,直接道:“若是分封制是對的,如何來的諸侯争霸,如何來的周朝分裂,如何來的幾百年未曾停歇的戰争?”
“說到底,就是不符合自身的利益罷了!”
“所謂反秦,隻不過之前沒有機會得到的權力和機會,想要重新瓜分大秦,獲取更多的利益罷了!對否?”
趙驚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範增,仿佛要将範增看透一般。
範增的臉色大變,有羞愧有惱怒。
反正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面露驚恐之色,指着趙驚鴻道:“你非反秦,而是大秦之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