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房微微搖頭,“你說的沒錯,兩者都不可缺少。”
“阿政出生在帝國,在你們印象裏,他是那個霸道的,縱橫天下的始皇帝,高高在上,君臨天下。但隻有我知道,在他小時候,是多麽渴望父親的保護。”
“他時常站在街上,看着那些孩子跟着父親玩耍,特别是那些孩子的父親将他們舉起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最爲羨慕。”
“他曾跟我說,他的父親是公子,等有一天,他父親會來接他,也會将他舉高高,然後他就可以騎在他父親的脖子上,給那些孩子看,他也有父親!而且,比他們的父親都厲害!”
趙驚鴻聽着夏玉房的講述,不由得一陣心酸。
始皇的這些經曆,遠非尋常人可比。
“但是……他盼啊,等啊,始終沒等來他的父親;等來的,是無盡的屈辱和霸淩。”
“他很堅強,被打從來沒掉過眼淚。”
“别人挨了打,哭了,會哭着喊阿爸阿媽,他從不,咬着牙,一句話也不說。别人打他,他就還手,人多打不過,就抓住一個使勁打。”
“時間久了,那些欺負他的孩子也就怕了他。”
“他看起來好像很兇,但其實,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躲在角落裏偷偷哭泣。”
“畢竟,他也是個孩子啊!”
看着夏玉房眼神迷離,陷入回憶,趙驚鴻在一旁默默地聽着。
關于始皇,他大多是從書本上看來的。
而從夏玉房的講述中,他感受到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始皇,而非冷冰冰,書寫在曆史書上的始皇,也不像那些陶俑般僵硬的印象。
“我跟阿政相遇,是那次有人要抓他,他就逃走,逃出了邯鄲城。”
“當時,他蜷縮在一棵桃樹下。”
說到這裏,夏玉房笑了笑,看向趙驚鴻,緩緩道:“阿政他啊……那時候跟你一樣,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少年呢。”
“那時候他應該還很小吧?”趙驚鴻問。
夏玉房點頭,“是啊,那時候他還很小,小到别的孩子還都是在跟父親鬧着要去找木匠做玩具的年紀,而他已經背負上了國仇家恨。”
“他是秦國的象征,是趙國百姓憤怒的宣洩。”
“人人可欺之,人人可辱之。”
“仿佛,隻需要毆打這個孩子,他們就可以向秦國報仇了一樣。”
“在我看來,這是軟弱無能的象征。他們不敢去跟秦國打,所以隻敢對着一個孩子耍威風。”
“是啊!”趙驚鴻感慨,“若是他們知道,這個孩子長大以後,會滅掉趙國,他們會不會後悔沒有當時把他給打死?”
“額……”夏玉房驚訝地看着趙驚鴻。
看着夏玉房滿臉錯愕,趙驚鴻趕緊解釋道:“我是想說,世事難料,誰能想到當初被他們欺辱的孩子,最後會成爲一統六國的始皇帝。但反過來說,始皇對待趙國已經算是仁慈了。若是我,必然會将趙國屠戮一空,以平我心頭之恨!”
夏玉房微微點頭,“阿政是一個很有雄心的人,他從小就表現出來與他人的不凡。”
“他時常跟我說,若是他成爲君主,必然讓我爲王後。”
“我那時隻是笑笑,沒想到做皇後,我隻想着,可以永遠跟着這個男人就好了。”
“他後來跟我說,在邯鄲的那段時光,雖然艱難,但卻是他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喜歡上了吃梨子和桃子,他說,因爲那是我給他的。”
“回到鹹陽以後,他時常讓人給我送來梨子和桃子,卻不知道,我根本吃不完那麽多。”